“姑母,坐。”
谢瑾窈眼皮轻抬,示意对面的椅子。
谢敏君朝向谢瑾窈,微微屈膝,柔和的眉眼如水一般清淡、沉静。她是长辈,本不该给谢瑾窈行礼,可她往后的日子都系在谢瑾窈手里,给她行礼倒也心甘情愿。老太君重男轻女,指望不上,指不定哪一日把主意打到她头上,她在这府里过得战战兢兢,得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。
丫鬟给谢敏君倒了茶,谢敏君点头致意,而后主动交代:“我知道六姑娘一回来听说了府上的事必会来找我,一早就等着了。六姑娘且放心,人我替你扣下了,之后如何处理由你定夺。”
谢瑾窈心中有数,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意外:“姑母费心了。”
宋瑛笃定她没证据,才敢把戏演得跟真的似的,怕是说得多了宋瑛自己都要信了自己是无辜的。
“不敢当。”
谢敏君品着香茗,浅浅笑道,“我也是为了自个儿。”
“姑母放心,有我在国公府一日,姑母可过得自在随心。”
谢瑾窈把玩着茶杯,自内心道,“姑母心思细腻,做事沉稳,不该被埋没了。往后还有仰仗姑母的地方。”
谢敏君连忙放下杯子起身:“六姑娘见外了。”
送走谢敏君,丫鬟们将饭食摆到桌上,道:“小姐,吃点东西歇会儿吧。”
谢瑾窈一回来就忙得脚不沾地,片刻未歇息,她们这些丫鬟瞧着都替她累得慌。
宝月出去了一会儿,回来给谢瑾窈答话:“筑州城那边几个月前就有消息传来,韦老板回来了,只不过他手里的玉佩在去往煜国做生意时被人抢了,如今玉佩不知去向,怕是找不回来了。”
谢瑾窈刚拿起筷子就没了胃口,静了半晌,淡淡开口: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找不回玹影,也找不回玹影的东西。
从前天真地以为权势与富贵是万能的,出去经历了一遭,才知这世上多的是无可奈何的事。人终究无法与天意抗衡。
眼见谢瑾窈眸光灰暗下去,宝月抿着唇无助地望向另外几个丫鬟。
谢瑾窈勉强吃了几口,让人把饭食撤下去了,走出寝屋,天已经暗下来,院中花香阵阵,假山石下流水静静,不像山谷里的流水,总是伴随着潺潺的声响,催人入眠。她不在,下人将池子里的锦鲤照料得很好,每一尾都鲜活。
玹影像根木头一样笔直站在池子里的画面恍如昨日,谢瑾窈眨一眨眼,好似玹影还站在那里。
银屏拿着披风出来,给谢瑾窈披上。谢瑾窈回了神,眼前空空,哪里有玹影,只有一成不变的假山流水,人已不在。
谢瑾窈走向秋千椅,坐下的那一刻,脑中又浮现玹影站在她身后笨拙地推秋千的样子。那时谢瑾窈不懂,如今却明了,玹影哪是笨拙,分明是小心隐藏自己的心思,怕被她现,举止却全是破绽,才显出几分笨拙。谢瑾窈闭上眼,身子歪向一边,脑袋抵在秋千绳上,以前的她到底有多迟钝才会一点没察觉。
银屏看得心里难受,玹影的衣物可以收起来,这些东西难道也要拆掉?谢瑾窈不会同意的。
“他的东西。”
谢瑾窈轻声开口,“都摆回去吧。”
丫鬟们背着她做的事她都清楚,不是把玹影的东西藏起来不让她看见她就能不想起他。
“还有,他在庑房里留的那些东西也都收拾好拿过来。”
谢瑾窈手指抚摩着玉哨,日复一日,这枚小小的玉哨比当初还要润泽一些。
“是。”
银屏道。
谢瑾窈手指一顿,眸中忽然泛起一抹冷意,又道:“明日一早,通知其他几房的人到鹤延堂去。有的事拖不得,早日解决了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