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朝海边走去,西沉的太阳像一枚熟透的果实,悬在天水相接的地方,光芒已不再灼人,只慷慨地泼洒下满世界的金红。
海水被光影切割成无数闪烁的碎片,仿佛有碎金在其上流动。
远处,收工的村民三三两两挑着担子,身影在霞光中被拉得很长,说笑声随着海风隐隐约约地传来。
曾义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,那是早些时候的闲谈。
李天宇问起他如何走上音乐这条路,曾义只是笑了笑,神情里没有多少追忆的波澜。”
那时候哪谈得上想做什么,”
他说,“不过是多学一样,就多一口饭吃。
什么都碰一点,编曲、制作、录着玩,后来跟绫花去酒吧唱,也就是为了生计。
再后来,有人说去试试节目吧,就这么一路过来了。”
旁人总说他在组合里显得随意,却少有人知许多歌曲背后的细碎功夫,都是他这样一点点摸索、堆积起来的。
没有多么炽热的梦想在开端照耀,只是生活推着人,一步一步,走到了自己未曾设想的地方。
海边,几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潮水边缘的沙滩上。
其中一个孩子眼尖,瞧见李天宇走来,立刻扬起嗓子喊:“孤勇者!你怎么不下水呀?”
李天宇失笑,走到他们跟前。”
不下水,谁给你们张罗晚饭?”
他问,“饿不饿?”
“饿——”
孩子们拖长了声音回答,带着嬉闹后的疲惫与雀跃。
“那赶紧回去,洗洗干净,吃饭了。”
孩子们呼啦啦地站起来,拍打着身上的沙粒,朝着蘑菇屋的方向跑去。
李天宇跟在后面,回头又望了一眼海面。
落日又下沉了一些,半个身子已浸入水中,将相接的那一片海域烧得通红,而近岸处的水波却泛着清冷的、瑟瑟的蓝。
这景象让他莫名想起一句很老的诗,此刻却无比贴切。
飞鸟的影子掠过霞光,投向暮色渐浓的村落。
这就是日子了,他想。
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转折,只是这样平凡的黄昏,一顿为孩子们准备的晚饭,一些关于过去的、轻描淡写的谈话。
时间在柴米油盐与悲喜交织的缝隙里悄然流走,人在憧憬与回忆之间不知不觉地前行。
他转身,踩着孩子们零乱的脚印,走向那片亮起温暖灯光的屋檐。
海平线尽头,三个人的轮廓被斜阳描成长长的剪影。
张一星反手撑在细沙上,仰面望向天际燃烧的晚霞;彭彭屈起一条腿,下巴抵着膝盖,正笑着同他说些什么。
章子枫赤足坐在潮水偶尔漫到的边缘,浪沫轻吻她的脚背,她侧着脸,安静地听两位兄长交谈。
李天宇走近,无声地坐在章子枫身旁。
落日、海面、粼粼波光与相依的背影,在这一刻融成一幅温柔的画——可以题为《年少》,亦可题为《归处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