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失败了也没办法,那就是命,但如果鬼化了没有意识,那也一样,一刀斩了用衣物下葬,就当这件事没生过。”
风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波动,他抽着烟,坐在烟雾缭绕的和室里,许久未合上过的眼睛里遍布红血丝。
这怎么行?那怎么可以?直哉第一反应就是呵斥风介荒唐的想法,他身为禅院下一任当家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。
他们身体里流淌的血液是何等尊贵,他们的姓氏是多么高洁,他们生于禅院家,修行着仅限禅院子弟传承的杀鬼术,这是多么至高无上的荣光。
怎么能变成那种,那种,不体面的生物。
“那你可以开始准备葬礼了,棺材要换大点的吗,能多垫两层褥子。”
风介的言论直哉无法接受,这些年他听不得一点直人会死的话,那些给直人判了死刑的医生全都被直哉砍了脑袋。
他看着风介要笑不笑的样子气血上涌,一拳直冲风介面门。
在两人打作一团的时候,春枝出现了。
一直在隔间偷听的春枝,因为害怕直人死掉而终日流泪的,那个说话声音大点就怕得打哆嗦的女人,她溜进了风介的房间,偷走了那罐药。
还不到直人胸膛高的春枝,和同样瘦小,只有八九岁的春来,一起把直人拖到了不见光的房间藏起来,然后哭泣着,将那药倒进了直人的嘴里。
春枝甚至为自己留下了半瓶,她挡在已经开始抽搐鬼化的直人身前,哭着对匆匆赶来的直哉和风介说,请他们放心,如果直人死去了,那她也会跟上的。
在春枝简单的世界里,她固执地认为,只要直人能活下去,那无论怎样都可以。
而最后,已无法挽回的直哉眼睁睁看着直人在他怀里不断嘶吼、挣扎,大半的躯体自我焚烧、组织脱落又修复。
终于,不知过去多久,直人的身体逐渐转凉,呼吸声消失不见。
他好像死了。
就这样看了不再动弹,也不再呼吸的直人许久后,直哉突然就在心里说了这样简短,且不带任何感情的一句话。
直哉看着闭上眼,躺得安详的直人,后知后觉对他心中所想感到不可置信。
这感觉像水一样,从脚底升起一点点没过他的胸腔,让他无法呼吸,也无法着力。
他死死搂着直人,将耳朵贴在直人的胸膛上,企图寻找一丁点心跳的迹象,然而没有。
直人好像死了。
这个认知这次变成了风,从直哉的脑子里滑过。
直哉不敢去把它捉回来细想,他的瞳孔缩到针尖大小,他剧烈喘息着,手开始解直人的衣领。
但却因为颤抖,指尖屡次错开,最后风介一把扯开直人的衣物,直哉的手掌找准心脏的部位猛地贴上去,没有,还是没有。
喂。
醒醒。
直哉摇晃着直人的身体,口中叫着直人的名字。
醒过来。
直哉索性把直人抱在怀里,和他紧紧贴在一起,继续喊着。
别睡。
别装死。
等等,直哉的动作突然停顿,他放缓呼吸,仔细聆听一阵,突然变得欣喜若狂,他好像听到直人的心跳了。
他喊,直人的心脏在跳了。
风介和春枝脸上也浮现喜色,他们冲过来,将直人的身体和直哉分开,他们伸手去探,然而他们的表情僵住了。
直哉也僵住了。
心跳没有了。
在分开的那一瞬间就没有了。
直哉不再多想,胳膊骤然用力,他将直人冷硬的身体重新摁回怀中,他的眉目才又渐渐松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