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的红泥小火炉旁。
几盘下酒菜已经被扫得七七八八。
老李做事向来利落。
卤得酥烂的牛肉,切得薄薄的羊肚,再配上温好的黄黍酒,三两口下肚,冬日里的寒气便散了大半。
曹操放下粗瓷酒碗,拿起桌上的麻布帕子擦了擦嘴。
方才席间,三人把织机改良、城中木匠调配、流民分批安置,乃至布匹充抵粮饷的细账,一条一条掰开了算。
越算,曹操心里那本账越亮。
这局,算是盘活了。
“好!”
曹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,响声清脆。
他撑着膝盖站起身,大氅在冷风里扬起一角。
“事不宜迟。我明日便借着呈报公务的由头,将这套法子整理成册,递进尚书台。”
“只要令君和丞相点头,这局便真活了。”
林阳坐在藤椅上,懒洋洋地摆了摆手。
“兄长只管去忙你们的。剩下那些粗活,交给我院子里的人便是。”
郭嘉也跟着起身,拢了拢袖口。
他走了两步,又停下,回头看了林阳一眼。
“澹之,如今官也升了,还要待在这院中,不若随我们面见丞相,也好出谋划策,省的我和子德兄忧心。”
“奉廉兄快把这晦气话收回去。”
林阳当场瞪眼,抓起手边马鞭,作势要抽。
“我好生生一个在家喝茶烤肉的议郎,谁也别想差遣我去点卯。”
“门都没有,赶紧走!”
曹操与郭嘉抚掌大笑。
两人不再耽搁,踏着青砖上的残雪出了院门。
不多时,青篷马车碾过积雪,吱呀声一路远去,很快融进灰扑扑的暮色里。
林阳重新坐回炉边。
他没有急着进屋。
方才和曹操、郭嘉聊得痛快,可他心里清楚,这天大的买卖真要落地,靠耍嘴皮子不行。
许都城外,上万人等着吃饭。
尚书台那边,粮仓的账本怕是已经快被荀彧翻烂了。
而这件事真正的刀尖,不在朝堂,不在粮仓。
在马钧手里。
天色快要彻底黑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