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手能省几分?
动作能少几步?
哪一处最容易卡死?
哪一处最耗力气?
这些念头越转越快,越转越亮。
片刻之后,马钧慢慢站了起来。
他没推辞。
也没喊难。
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原本有些缩着的肩背,竟一点点挺直了。
那点怯弱和局促,像被炉火烤化的残雪,没了踪影。
他看向林阳,双手重重一拱。
声音还带着结巴,却比方才稳了许多。
“先生。”
“弟子……想试。”
林阳笑了一下。
这才是他要等的话。
“好。”
他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。
“福伯,叫人来干活。”
门外早候着的福伯立刻推门而入。
林阳吩咐下去,不到半盏茶工夫,两名粗壮下人便呼哧呼哧抬着一具旧木架进了书房。
“咚!”
笨重的斜织机落地。
样式寻常,木料黑,几处榫头还有些松。
若丢在乡下,不过是一件旧家具。
可落在马钧眼里,却像一头活物。
下人们退了出去。
书房门重新关上。
马钧根本没等林阳开口。
织机落地那一刻,他整个人已经扑了过去。
他蹲在机架旁,手指顺着粗糙的木身一路摸上去。
从最底下的踏板,到中段的综框,再到挂着筘齿的横木,最后停在那只油光亮的木梭上。
他嘴里念念有词。
手指动作极快。
一会儿丈量踏板长短,一会儿摸索综框升降,一会儿又趴到地上去看底下的受力走向。
哪里像刚吃饱犯困的人?
分明是饿狼见了肉。
林阳站在旁边看了一阵,没有打断。
他转身回到书案后,从角落杂物箱里翻出七八片空白木牍,又摸出一支炭笔。
随后,他走到马钧身边,把东西递过去。
“别光靠脑子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