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丝天光沉进江里的时候,沈墨抬手比了个动身的手势。
众人纷纷起身,拍掉身上的尘土。
张奎半蹲下身,让老周趴在自己背上,胳膊扣紧他的腿弯,稳稳站了起来。
老周没逞强,胳膊搭在张奎肩头,脸埋在他后背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王根生背上他的破筐,攥着筐沿的手指节泛白。
老陈走在最前头,掀开窑口垂着的枯草,先探出头左右扫了一圈。
荒地里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大路上偶尔晃过火把的光,隔得远,照不到这边。
老陈回头冲身后比了个安全的手势,猫着腰钻了出去。
众人依次跟上,踩着半人高的荒草往西走。
草叶刮在脸上,带着细小的硬刺,蹭得皮肤疼。
脚下是坑洼的泥地,积着白日的雨水,踩上去软乎乎的,稍不留神就会崴脚。
没人说话,只有极轻的脚步声,混在草叶晃动的沙沙声里。
凌雪走在队伍最后,指尖垂在身侧。
淡灰色的雾气顺着草叶漫开,一点点盖过众人踩出的脚印,也遮住了半截身形。
风从江面吹过来,裹着水汽,打在人脸上凉得刺骨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面的老陈忽然停住脚步,蹲下身。
沈墨立刻抬手,所有人都停在原地,伏低了身子。
远处的江滩方向,传来了说话声,还有火把晃动的光影。
林舟匍匐着往前爬了几步,扒着草叶往那边看。
两个保安团的兵丁扛着枪,正沿着滩涂往这边走,嘴里叼着烟,火光一明一暗。
“这鬼地方,连个鬼影都没有,非要我们来巡。”
“谁让上头盯得紧呢,说是怕那伙人从水路跑。”
“跑个屁,这么冷的天,跳江都得冻死。”
两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,脚步越来越近。
沈墨冲凌雪递了个眼色。
凌雪指尖微动,雾气瞬间浓了几分,像层厚纱罩住了众人藏身的草丛。
火把的光晃到跟前,橘红色的光透过雾层,只剩模糊的光斑。
那两人脚步没停,聊着赌钱的事,径直走了过去。
直到脚步声远了,林舟才松了口气,回头冲沈墨点头。
众人又猫着腰往前挪。
越靠近江边,路越难走。
泥地变成了烂泥滩,一脚踩下去,淤泥能没过脚踝,拔脚的时候费老大劲,还容易出咕叽的声响。
张奎背着老周,走得格外吃力,每一步都踩得很深,额角渗出了汗,顺着下颌往下滴。
老陈熟门熟路,专挑长着草根的硬实地方走,绕开深不见底的泥坑。
又走了半炷香工夫,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乱石堆。
老陈停下脚步,指着乱石堆后面。
“就是那儿。”
“船家说在乱石堆后头等,水深刚好能停船。”
沈墨让众人先伏在乱石后面,自己和林舟摸过去查看。
乱石堆后面就是江面,黑沉沉的江水拍着石头,出哗哗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