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压了压草帽檐,冲张奎递了个眼色,半扶半架着老周蹭出了后院墙。
巷子里风卷着尘土打旋,远处传来保安团的吆喝声,隔着几堵墙闷闷地传过来。
张奎胳膊架着老周的上半身,脚步放得又稳又快,尽量不出多余的声响。
老周咳意压在喉咙里,脸憋得泛青,连喘口气都掐着半分。
三人顺着棚户区的土坯墙根往西边绕,专挑没人的窄巷钻。
老陈早年跑货走遍了西城犄角旮旯,哪条巷能通,哪条是死路,闭着眼都能摸清楚。
拐过第三个岔口时,前面忽然传来皮靴踩地的声响。
老陈反应极快,一把拽住张奎的胳膊,推着两人躲进旁边的废柴垛后头。
柴垛缝隙里漏出半条视线,只见三个保安团的兵丁端着长枪,骂骂咧咧地从巷口走过去。
领头的手里捏着卷成筒的告示,边走边踢着路边的石子,嘴里嘟囔着搜不到人回去要挨罚。
三人贴着土墙站着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老周喉间涌上一阵痒意,他死死咬着下唇,硬生生把咳意压了回去,嘴角渗出一点血丝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,老陈才松了手,冲两人比了个继续走的手势。
张奎扶着老周往外挪,指尖触到老周后背的衣衫,已经湿了一大片。
又绕了约莫半个时辰,眼前终于开阔起来。
西边的荒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,风一吹哗哗作响,远处孤零零立着座塌了半截的砖窑。
窑口黑黢黢的,周围堆着碎砖头和烂土坯,看着废弃了不少年头。
老陈左右扫了一圈,确认没人,才带着两人猫着腰摸了过去。
砖窑里积着厚厚的灰尘,角落堆着些烂草席,一股子霉味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。
张奎扶着老周坐到草席上,老周终于敢放开声喘了几口气,咳得肩膀都在抖。
老陈蹲在窑口,扒着砖缝往外看。
荒地里空荡荡的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“先在这儿歇着。”
老陈回头压着声开口。
“等他们几个过来,再一起去滩头。”
张奎点头,摸出水袋递到老周嘴边。
老周喝了两口,摇了摇头,靠在冰冷的砖墙上,慢慢平复呼吸。
另一边,王根生背着破筐,埋着头沿着街边慢慢走。
筐子里塞满了烂纸壳和碎木块,包袱压在最底下,硌得后背疼。
他故意把脸抹得脏兮兮的,头揉得乱糟糟,看着跟沿街讨饭的乞丐没两样。
路上时不时有巡逻的兵丁走过,他就缩着肩膀往路边靠,头埋得更低。
走到十字路口时,两个紫纹队的人忽然拦在了他跟前。
王根生心脏猛地一缩,脚下差点绊个趔趄。
“干什么的?”
左边的人皱着眉开口,眼神上下打量着他。
王根生抬起头,一脸憨傻,伸手指了指背上的筐,又指了指街边的垃圾堆。
“捡、捡破烂的。”
他声音颤,故意说得磕磕巴巴。
“换、换两个铜板吃饭。”
另一个人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,嫌他身上味道大。
领头的又盯了他几秒,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筐里的破烂,翻出来的都是些没用的废品。
“滚滚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