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了又如何?”
陈巧芸苦笑,“民女不过是个弹琴的,贵人们想听,民女就来弹。弹完了回去,该过什么日子还过什么日子。”
这话说得谦卑,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倔强。
周怀瑾又沉默了。
陈巧芸知道,自己正在走钢丝。她不能让周怀瑾觉得她太顺从——太顺从的人没有价值;也不能让他觉得她太叛逆——太叛逆的人会惹麻烦。她要让他觉得,她是个“有意思”
的人,是个值得“结交”
而非“占有”
的人。
“周先生,”
她忽然换了个话题,“您可知道,为什么我的琴声会让人感到孤独?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我弹琴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陈巧芸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一个我永远见不到的人。”
这不是假话。她确实想家了,想那个回不去的二十一世纪。只是她把这份思念,巧妙地嫁接到了周怀瑾能理解的叙事里——为情所困的才女,这个身份在清朝既能博取同情,又不会被视为异端。
果然,周怀瑾的眼神变了,多了一层柔软。
“姑娘……有心事?”
“谁没有呢?”
陈巧芸抬起头,眼中似有泪光,“周先生也有吧。只是先生比我体面,不会在外人面前显露罢了。”
这话像一把钥匙,精准地捅进了周怀瑾心里的锁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陈巧芸以为自己的话起了反效果。但最终,他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姑娘说对了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在下……确实有心事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陈巧芸做了一件她最擅长的事——倾听。
周怀瑾没有说自己背后那位贵人是谁,但他谈了很多。谈他少年时科举落第的挫败,谈他在怡亲王府当幕僚的如履薄冰,谈他三年前丧妻后的孤独,谈他唯一的儿子沉迷赌博、不学无术。
陈巧芸没有急着安慰,也没有给出建议。她只是听着,偶尔点头,偶尔说一句“那一定很难受”
或者“先生辛苦了”
。这些在二十一世纪烂大街的共情话术,在清朝却如同天籁。
因为没有人这样对待周怀瑾。
在这个时代,幕僚是工具,清客是摆设,没有人关心他们的感受。陈巧芸的“倾听”
,对他而言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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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……”
周怀瑾说到最后,眼眶有些发红,“在下今日失态了。”
“先生不必自责。”
陈巧芸轻声道,“人活一世,草木一秋。有些话说出来,心里就轻快了。”
周怀瑾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姑娘今日这番言语,比弹一百首曲子都珍贵。”
陈巧芸起身行礼:“先生谬赞。天色不早,民女该告辞了。”
“且慢。”
周怀瑾叫住她,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,“这是今日的酬劳。”
陈巧芸看了一眼——五十两。不多不少,恰到好处,既不显得寒酸,也不会让人觉得是买断。
她接过银票,却没有放进口袋,而是折好,放在琴案上。
“先生的琴案是紫檀的,做工极好。”
她笑着说,“这五十两,就当民女借花献佛,谢先生的琴案。”
周怀瑾一愣:“姑娘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琴案我用了,酬劳我不要了,两不相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