隋赫德端起茶碗,做了个送客的手势,“有些事情,不是有钱就能办的。”
从织造署出来,陈文强和陈乐天一路沉默,直到上了马车,陈乐天才开口:“爹,隋赫德这是在敲打咱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文强揉着太阳穴,“他是在提醒咱们,这事背后牵扯的人太多,不是李卫一个人扛得住的。”
“可李大人已经上了折子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”
“那就得想办法,让那些人觉得,把这批木料交出来,比吞下去更划算。”
陈乐天想了想,忽然灵光一闪:“爹,你说年希尧是广东巡抚,管着对外贸易。紫檀这东西,本来就是从南洋进来的,年家在这条线上,是不是也有生意?”
陈文强一愣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是说,与其让隋赫德他们把这批木料私分,不如咱们主动提一个方案——这批木料运到京城后,由陈家商号出面,从南洋再采购一批同等规格的紫檀,以年家的名义进献给内务府。这样年希尧得了面子,隋赫德得了里子,咱们得了路子,三全其美。”
陈文强听完,盯着儿子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:“你这脑子,是随了谁?”
陈乐天也笑了:“随爹。”
父子俩商量了一路,回到客栈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陈文强正要进门,忽然看见客栈门口停着一顶小轿,轿帘掀开,走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,穿着素净的灰鼠皮袄,头上簪着一朵白色的绒花——这是在守孝。
“请问,是陈文强陈掌柜吗?”
那妇人声音不大,但吐字清晰,举止端庄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。
陈文强抱拳:“在下正是。敢问夫人是……”
“我是曹頫的妻妹,夫家姓李。”
那妇人微微欠身,“有一件事,想拜托陈掌柜。”
陈文强心头一震。曹頫的妻妹——那不就是曹雪芹的姨母?曹家被抄后,曹頫下了狱,家眷被遣散,这位李夫人怎么会找到自己头上?
“夫人请讲。”
李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了过来:“这是我姐姐托人带出来的口信,说曹家还有些私人物品,是当年老太太留下的,不在抄没之列。如今曹家人各东西,这些东西也没处放,想托陈掌柜帮忙保管一阵子。”
陈文强接过信,打开一看,信上的字迹娟秀工整,确实是女子的手笔。内容与李夫人说的差不多,只是多了一句:“内有先人手稿数册,望陈掌柜善为保管,他日自有重谢。”
先人手稿——陈文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曹家的先人,那就是曹寅了。曹寅是康熙朝的名臣,也是个大文人,他的手稿自然是值钱的。可转念一想,又觉得不对——曹寅的东西,怎么可能不在抄没之列?
“夫人,这些东西……”
“姐姐说了,都是些不值钱的笔墨,官差看不上。”
李夫人的语气很平静,“只是曹家人念旧,舍不得丢。陈掌柜若是为难,我再去寻别家。”
陈文强犹豫了一下,看向儿子。陈乐天微微点头,意思是答应下来。
“夫人客气了。曹家的事,陈家虽然帮不上大忙,这点小忙还是能帮的。”
陈文强拱手,“东西在哪里,我让人去取。”
李夫人报了一个地址,又千恩万谢地走了。陈文强拿着那封信,站在客栈门口,总觉得自己好像接了个烫手山芋。
“爹,你是觉得那东西有问题?”
陈乐天问。
“说不上来。”
陈文强把信折好收进袖中,“但曹家的人都精得很,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把东西托给一个外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明天你先去取东西,看看究竟是什么。如果是寻常物件,就好好保管着;如果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父子俩都明白那个“如果”
意味着什么。
夜色渐深,秦淮河上的画舫亮起了灯,丝竹之声隐约传来。陈文强站在窗前,看着这座繁华了千年的古城,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——曹家的事还没完,紫檀木的事也才开了个头,而陈家,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卷进了这漩涡的中心。
他不知道的是,明天陈乐天去取的那个箱子里,装着的不是寻常的笔墨,而是一本足以改变大清文坛格局的书稿——曹雪芹批阅十载、增删五次的那块“石头”
。
而这个秘密,要到许多年后,才会被真正揭开。
窗外,又飘起了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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