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胥江的水位开始回落。苏州城从睡梦中醒来,大多数人并不知道,昨夜在城西的上津桥闸,一个煤商和他儿子,用一块只做了一半的闸板,堵住了一场可能的水患。
陈文强坐在闸墩上,望着逐渐平静的江面。陈乐天靠在父亲身边,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来得及放下的刨子。父子俩浑身湿透,满身泥浆,像两个刚从河底捞上来的水鬼。
“乐天,”
陈文强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要是当年在煤矿上,咱们也有今天这本事,能少死多少人?”
陈乐天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煤矿透水事故后那些家属的哭声,想起那些永远埋在井下的工友。那些记忆像煤灰一样,嵌在他生命的缝隙里,怎么洗都洗不掉。
“爹,”
他的声音很轻,“咱们现在做的事,就是在还债。”
陈文强没接话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壶酒——不知什么时候揣的,居然没被水泡透。他拧开盖子,先往江里倒了一半,剩下的自己灌了一大口,然后递给儿子。
“敬他们。”
他说。
陈乐天接过酒壶,也灌了一口。烈酒入喉,像火烧一样,却烧不掉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。
远处,晨雾中传来寒山寺的钟声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悠远而绵长,像是在给死去的和活着的人,一起超度。
陈乐天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爹,董大人今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陈文强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泥,“他是官,咱们是商。该他拿的功劳,一分不少给他。但该咱们做的事,也一件不能少做。”
“您就不怕他抢功?”
“抢?”
陈文强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种经历了太多风雨之后才有的通透,“乐天,你记住,在这年头,功劳有时候是毒药。董其昌想抢,就让他抢。咱们要的不是名,是实。”
他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苏州城郭:“等这五座闸修好了,李卫看到的是咱们的本事,商号看到的是咱们的信誉,百姓看到的是咱们的心。这三样东西,姓董的抢不走。”
陈乐天望着父亲的脸。晨光中,那张被煤灰和风雨侵蚀得粗糙的脸上,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。不是精明,不是算计,而是一种——笃定。
“走吧,”
陈文强迈开步子,“回去换身衣裳,下午还有三座闸要查。”
他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偏头看着儿子:“对了,你那个榫卯结构,今天必须弄出来。下次再遇到这种紧急情况,我不想再用半成品。”
陈乐天点了点头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刨子,忽然觉得,这把从煤矿带到清朝的旧工具,似乎有了新的重量。
就在父子俩转身离开的时候,陈乐天的余光瞥见闸墩的阴影里,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他猛地回头,却只看到一截青色的衣角,消失在晨雾深处。
那是谁?
他来不及多想,父亲已经走远了。他加快脚步追上去,但那截青色衣角,却像一根刺一样,扎在了他的心头。
——而此刻,在胥江对岸的一艘乌篷船上,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。他转过头,对船舱里坐着的人说了一句话。
“回去告诉主子,苏州的事,有变数了。”
舱里的人没有出声,只是轻轻叩了叩桌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像是某种暗号,又像是在——倒计时。
喜欢煤老板和儿女的穿越请大家收藏:()煤老板和儿女的穿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