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于嘉说得对。”
没有更多的分析,没有更多的战术拆解。在这个时刻,一切技术和数据都让位于情感。
两个解说员安静地坐在演播室里,看着镜头切换到甲骨文球馆的地板上,那里,工作人员正在搭建临时颁奖台。金色的彩带从穹顶飘落下来,在灯光的照耀下如同一场无声的雨。
甲骨文球馆的地板上,那座临时搭建的颁奖台正在聚光灯下安静地等待。金色的地毯铺在硬木地板上,反射着穹顶灯光的暖色光芒。金州勇士的球迷们依然没有离场——他们是来见证自己的主队创造奇迹的,却不得不目送另一支球队在自己的主场加冕。但他们留下了。这是一种复杂的、混合着苦涩与敬意的沉默。他们站在自己的座位上,看着工作人员将那座熟悉的、闪耀着银色光芒的拉里·奥布莱恩冠军奖杯推到颁奖台前。
nba总裁亚当·萧华走到了场地中央。他的身材瘦长,银灰色的西装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。他手里拿着话筒,环顾了一圈甲骨文球馆——这座建于六十年代末的老球馆,见证过无数次传奇时刻,但今夜,它将见证一段比传奇更深远的历史。
“女士们先生们,”
萧华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球馆的每一个角落,“2o14至15赛季nba总冠军,属于——克利夫兰骑士。”
他说出“克利夫兰”
这个词的时候,甲骨文球馆里响起了一阵零星的掌声。不是喝倒彩,不是沉默抗议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自本能的敬意。
骑士球员们已经换上了冠军t恤和帽子,酒红色的冠军衫上印着第十一座总冠军奖杯的图案。他们挤在一起,手臂搭在彼此的肩膀上,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圆圈。萧华转过身,伸手将那座二十四磅重的拉里·奥布莱恩杯递向骑士的方向。
勒布朗·詹姆斯第一个伸手接过了奖杯。
他将奖杯高高举起的那一刹那,金色的彩带从穹顶上倾泻而下,在灯光中旋转、飘落,像一场无声的烟火。队友们的手掌同时伸过来,触摸着奖杯光滑的金属表面——有些人在摸底座,有些人在摸金色的篮球装饰,有些人只是把手搭在别人已经放好的手背上。
库里从詹姆斯身后探出头来,笑得像个孩子。杜兰特把自己的冠军帽摘下来扣在奖杯上,然后又拿下来重新戴好。汤普森站在最外侧,两只手稳稳地扶着奖杯的底部,那个姿势和他投篮时一样标准。
戴维斯和考辛斯挤在一起,两个大个子像两座小山般将众人护在中间。利拉德仰着头,任由金色的彩带落在他头上和肩上。伦纳德站在角落里,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极其微小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上扬。
那是他今晚最接近笑容的表情。字母哥用冠军衫的衣角擦拭着眼睛。约基奇站在最边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懒洋洋地看着这一切——但如果你凑近了看,你会现他眼角有细细的、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光。
詹姆斯将奖杯递给了旁边的库里,库里接过来,低头凝视了它几秒钟。那座奖杯的表面倒映着他的脸——年轻的、带着牙套的、在这个联盟里被质疑过太多次的脸。
然后他将奖杯高高举起,出一声畅快的嘶吼。奖杯在球员们手中传递,每一个人举起的姿势都不一样——杜兰特的举法像一个剑客收剑入鞘,戴维斯像举盾牌一样双手托举,汤普森只举了两秒钟就传给了下一个人,仿佛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太过招摇。
利拉德举得最高,字母哥举得最久,考辛斯差点把奖杯摔了——然后被戴维斯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底座,所有人爆出一阵大笑。
萧华站在一旁,安静地等待着。他知道,在冠军奖杯颁之后,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仪式。
当奖杯在球员们手中传完一圈、最终回到颁奖台上时,萧华重新拿起了话筒。
“接下来要颁的,是2o15年比尔·拉塞尔nba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奖。”
他话音刚落,甲骨文球馆的灯光暗了一瞬,然后一束追光打在了球员通道的入口处。
比尔·拉塞尔走了出来。
他已经八十一岁了。头花白,身材不再挺拔如当年,脚步缓慢而庄重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,手里捧着一座小一些的、底座为黑色的奖杯,那是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奖杯,象征着nba总决赛最高个人荣誉。
十一年前,当他第一次将这座奖杯颁给勒布朗·詹姆斯时,詹姆斯还是一个刚刚摘掉“无冠”
标签的年轻人。那时候的拉塞尔还能大步流星地走到场地中央,还能中气十足地对着话筒说话。而今天,他的步伐明显缓慢了,但他坚持不让人搀扶。他要亲手把这座奖杯,交到詹姆斯手中。
聚光灯随着他的脚步缓缓移动。全场一万九千名球迷全部起立,不是被要求,是自地,几乎是本能地。掌声从稀疏变得密集,从密集变成雷鸣。
拉塞尔走到颁奖台前,双手将奖杯捧在胸前,微微抬起头,看着面前这群穿着酒红色冠军衫的球员们。他的目光越过库里、越过杜兰特、越过戴维斯——最终落在了勒布朗·詹姆斯身上。
“勒布朗。”
拉塞尔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在音响系统中回荡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岁月特有的质地,像一本被翻过太多次的老书。
詹姆斯从人群中走出来。他的冠军帽已经摘掉了,拿在手里,露出汗湿的头和光洁的额头。他微微低下头,弓着腰,让自己和这位八十一岁的传奇处于同一个高度。
他的双手伸出去时,可以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——那不是在总决赛第四节面对三人包夹时连眼都不眨的勒布朗·詹姆斯,那是一个即将从自己年少时仰望的传奇手中接过奖杯的后辈,在历史面前本能地谦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