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,李贤终于笑了。
他对作为皇帝的光顺不够了解,但对作为自己儿子的光顺很了解,他确信,光顺说的这些话都是实话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光顺的肩膀:「行了,回去好好睡一觉吧,明天还有早朝呢。
「」
第二天一早,李贤就出了宫。
天刚蒙蒙亮,长安城的街道上还没有多少行人,只有几个卖早点的铺子开了门,蒸笼里冒著白气,混著面食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。
李贤没有带太多随从,只骑了一匹马,沿著启夏门大街往南走,在郑国公府门前停了下来。
门房看见是他,吓了一跳,慌忙要进去通报,李贤摆了摆手,自己走了进去。
李贤穿过前院,绕过影壁,径直走到刘建军的卧房门口,抬手敲了两下。
里面没有动静。
他又敲了两下,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,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。
门开了。
刘建军披著一件外衫,头乱糟糟的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看见是李贤,愣了一下,然后打了个哈欠。
「这么早?」他揉了揉眼睛,侧身让李贤进去。「出什么事了?」
「没事。」李贤走进去,在椅子上坐下。「睡不著,来找你说说话。」
刘建军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转身去倒了杯水,递给李贤,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,靠在椅背上,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。
「说吧,什么事。」
李贤接过水杯,没有喝,放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「昨晚回去,我跟光顺谈了谈。」
「嗯。」刘建军应了一声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「你就不想知道谈了什么?」
刘建军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味道:「你们父子俩谈心,我掺和什么?」
李贤看了他一眼,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在想怎么开口。
昨夜光顺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,有些东西他想了一宿,越想越觉得,这孩子,比他以为的要厉害得多。
「光顺跟我说了这些天他为什么不驳那些御史的奏疏。」
李贤终于开口了:「他说他在等。等你回来,等你来做你该做的事。他说他要是从一开始就站在你这边,那些人就会说他是你的傀儡,说他分不清是非。他说他得让那些人先闹,把他们所有的本事都使出来,然后在所有人都等著看结果的时候,站出来说一句话,那句话才有分量。」
他顿了顿,看著刘建军。
「他还说了一句话。他说,他信你。」
刘建军靠在椅背上,听著,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。李贤说完之后,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说:「就这些?」
李贤愣了一下:「你就不觉得意外?」
「意外什么?」刘建军放下水杯,看著李贤。「光顺那孩子也是我看著长大的,他什么样的人,我心里有数。」
李贤皱了皱眉:「你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?」
刘建军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笑了笑:「你觉得呢?」
李贤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摇头,苦笑:「你们两个,一个在朝堂上装聋作哑,一个在背后阴谋算计,合起伙来演了一出戏,把满朝文武都蒙在了鼓里。」
刘建军笑著摇了摇头:「也不全是演戏,我确实想看看光顺会怎么选,但所幸,那孩子没让我失望。」
李贤刚想说些什么。
刘建军就忽然站了起来,道:「既然那孩子没让我失望,有件事,我觉得就是时候了。」
李贤一愣:「什么事?」
「汇通天下。」刘建军语气很随意,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:「我想把它交给朝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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