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心干燥温暖,捂得她心头一阵发热。所谓开膛验尸,她也只是赌一把,赌朱儿有分寸,赌钱密夫妇居心不良,赌背后有人作祟……
可为了朱儿的清白,赌得值当。
但此刻他同自己站在一起,她心中的忐忑顿时全消,赌就赌了,无论是改日一起去陛下面前请罪,还是双双披麻戴孝到灵前磕头,她都认了。
“孙县令。”
她再度看向孙朗:“照常来说开膛验尸要征得亲属同意,可若疑凶、死因不明,按照大周律例,官府亦可强制。”
孙朗知她话说得不假,可此事非同小可,搞不好自己要担责任,尤其是……
罢了,他咬了咬牙,心一横:“那就请廖承安神医和仵作共同开膛验尸。”
钱密夫妇顿时觉得天塌了,在公堂上又哭又闹,林穆远赶紧护着她退了好几步,远远避着这夫妻二人,衙役齐齐拦着却不敢有大动作,毕竟公堂外面几十上百双眼睛盯着。
好在钱同的尸体停在殓房,验尸之事并未受前堂影响。
约莫过了将近一个时辰,廖承安与仵作双双出现。
“孙大人,经我二人合验,死者心脏大小适中,紧敛不胀,并无心疾,但在其胃里发现了余药残渍,气味微辛微腥,乃是一种罕见的毒草熬制而成。”
仵作话音一落,赵羲和看向林穆远,惊讶都写在脸上,请廖神医来原本是为了断定钱同是否患有心疾、严重与否,没想到竟验出,他身中剧毒。
孙朗也觉得不可思议,连忙追问:“竟是中毒?”
“的确是中毒。”
廖承安声音沉稳,不容有疑:“这毒草生长在西南边陲,极其阴湿瘴气遍布之地,京城之中实属罕见。”
“不可能!”
钱密大喝一声:“这样罕见的毒草,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会有!”
“滞心草为何出现,是自己服下的还是误食,不是我一个大夫该考虑的,我可以肯定的是,若用得少,会出现心悸、面色苍白、脉象紊乱,但一个时辰便可自行缓解。”
“可若用得多……”
廖承安看向赵羲和:“不消半个时辰,定会毙命!”
她当即明白了廖承安的意思,那日不管朱儿有没有推钱同,他都注定……难逃一死。
这样一来,朱儿的罪名便洗清了,可她却觉得通身发凉。
钱同屡次对朱儿无端辱骂,有恶行不假,可错不至死,究竟是什么人,竟把这样阴毒的招数用到他身上。
“这只是你一家之言,什么毒草,什么滞心草,谁知道是真是假!你这大夫定是收了旁人的好处才说出这番话。”
钱密回过神来,立刻把脏水泼到了廖承安身上。
孙朗听过廖承安的大名,知道他就是之前为皇后诊治的神医,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去毁自己的声誉,况且是与仵作合验的结果,定然无误。
然而为了堵住钱密的嘴,还是说:“你若有疑心,本县再多请几个大夫来辨认就是。”
衙役领了命出门,不消半个时辰请了三个大夫前来,验过之后,都说是滞心草无疑。
钱密夫妇像一摊泥一样瘫在了地上,孙朗判了朱儿无罪。
赵羲和与林穆远等在牢房门口,朱儿从里面出来时,恰是正午时分,艳阳高照。
眼见朱儿干干净净地进去,脏兮兮地出来,除了身上的衣服还算齐整,整个人瞧着跟在严州时一样,林穆远笑着锤了锤他的胸口:“在里边没人欺负吧。”
“没有,王爷托人照应我,我知道。”
不过两三日的工夫,朱儿少了几分跳脱劲儿,看着老成了许多。
她从袖口掏出一方帕子,塞到朱儿手里:“擦擦,回致远堂别齐儿他们笑话。”
朱儿犹豫了片刻,没有伸手接,反而腾地跪在了地上。
“是朱儿不懂事,给姐姐和王爷添了这样大的麻烦,朱儿以后一定谨言慎行。”
说罢重重磕了几个响头,她与林穆远拦都拦不住。
“此事说来,错并不在你。”
朱儿中毒的事,她不想当着朱儿的面多说,粗粗解释了几句:“就当吃一堑长一智,往后在外多注意些便是。”
送朱儿回了致远堂,回到文心院,她依旧难掩愁容。
林穆远坐在对面,指腹轻抚着她眉心:“事情了了,朱儿没事,还在愁什么?”
“你当真觉得,事情了了?”
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,眼底透着笑意:“我的羲儿啊,你到底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,还是生了一双洞穿人心的眼,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?”
她当即反应过来,扫了他一眼:“有什么发现就说,少拿这些有的没的来糊弄我,平白吊我胃口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……”
他一口气提起来,看她那认真的模样,又沉沉叹了下去。
“人家夫妻都你侬我侬,蜜里调油一般,偏你……”
“偏我怎样?”
“偏你……”
他想说偏她整日里不是读书就是顾着致远堂那群孩子,旁人的事比天还大,可绕了一圈又囫囵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