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羲和下了马车,一眼便瞧出门口停着的是宫里的马车,管家赶紧上前禀报:“王妃,陛下和皇后娘娘来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她低声应了句,去往玉泉堂。
走到门口,沉了沉心,理了理鬓发,才抬脚进去。
“见过陛下,娘娘。”
“免礼。”
林昭看见她风尘仆仆的模样,想到她忙活了一夜,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,故意问:“听说你去抓人了?”
“是,臣妾自知此举有损皇家威仪,还请陛下责罚。”
眼瞧着她嘴上认了错,浑身上下没一处透着悔意,林昭只觉得她有意思得紧。
人前知书达理叫人挑不出错,皇后的生辰宴上伶牙俐齿,容不得成王说老九一句不好,昨夜更是大杀四方,今日又好端端在这儿站着……
别说老九了,他生平所见高门贵女没一个这样的,难怪把老九吃得死死的。
“老九是个不吃亏的性子,你和他倒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。”
她怔了一下,听不出这话是损她还是夸她。
正神游间,听得林昭对皇后说:“我去外面坐坐,你与她说会儿话。”
林昭一走,皇后立马朝她招了招手,拉着她在床沿坐下:“你肯这样护着穆远,陛下嘴上不能说,心里高兴得紧。”
高兴?她的目光停在林穆远脸上,把贴在他脸颊的头发捋开:“娘娘是没见着昨夜的情形,瞧着半条命都没了。”
皇后长长叹了一口气:“陛下已经下令,着大理寺主审,刑部、御史台同审,宗正寺监审,这些日子你就安心陪着他,案子那边有陛下盯着呢。”
“谢娘娘。”
“谢什么,这些日子外面少不了会有些风言风语,你别听就是了,天塌了有我跟陛下呢。”
回宫的马车上,林昭终于绷不住了,兴冲冲地说:“当初咱们极力促成这桩亲事,看来是对了,赵家这丫头,看着文弱,手这么硬……”
“这老九醒了不得对她死心塌地?”
“陛下说得是。”
皇后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:“羲和也就是女儿身被拘着了,若是入朝为官,定然是陛下的左膀右臂,恐怕要封侯拜相的。”
林昭有些意外:“你向来不随意品评旁人,怎么说起她……”
“我初次见她就喜欢,后来越看越喜欢。”
“那如果今日躺在床上的是我,你会像她这样吗?”
皇后思忖了片刻,最终摇了摇头:“我会急,会心疼,可我自问,做不到她这样。”
人都走后,玉泉堂恢复了宁静,她深深地望着林穆远,竟有些恍惚。
从昨夜看到他躺在这儿到现在,她回想前前后后所做的事,仿若在梦中。
当年在严州,二人半夜穿过乱葬岗,躲在冯婆婆家中,要处处提防,还要躲着来路不明的刺客,他受着刀伤又没大夫在场,她都没这么慌乱过。
昨夜竟完全失了分寸,提剑砍人……她这辈子都料想不到自己会做出这等事。
可她做了。
一夜未睡,守了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,她褪下鞋袜,轻手轻脚爬到里侧,在他身边躺下,想了想,牵着他一根手指才合上了眼。
按说廖叔叔处理过的伤,她不该有疑,可总要抓住他点什么才能安心。
不知过了多久,听得旁边有浅浅的呻吟声,她赶紧坐了起来,侧过身子低声唤他:“怎么了?怎么了?”
林穆远眼睫一颤,唰地睁开眼,看见是她,似乎有些不信,盯了半晌才唤道:“羲和?”
“是我。”
她轻轻覆上他的前额,眼里似有一汪春水在流动:“饿不饿?”
“饿……饿了。”
他直愣愣地盯着她,多了几分木讷。
看见他这副样子,她只当他刚睁开眼,还未完全清醒过来,轻声细语地嘱咐:“你先静静地躺着,我去吩咐厨下备些你能用的。”
等她走了,他心里越发觉得没着没落,这不对啊……
她前脚刚走,陈年就端着药碗进来:“王爷你醒了,廖神医叮嘱过,醒来要先喝了这碗汤药。”
他“嗯”
了一声,想支着身子坐起来,谁知一动,浑身像散了架一般,上身更是传来阵阵钝痛,只得让陈年放了个枕头在脑后,一勺一勺喝着他喂过来的汤药。
“王妃怎么在玉泉堂?”
陈年动作一顿,自知瞒不过,便把昨日赵羲和硬闯进来的事都交代了。
“我不是叫你拦着别让她进来吗?”
想起她方才对自己关怀备至的模样,他心头一阵烦躁,昨日他被人打成那样,她看到的时候该有多慌张……
“其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