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自己呢?”
蔺瞻看着她,“嫂嫂,你自己呢,你真的没事吗?你的脸色已经差到什么样子了你知道吗?”
他语气有些生气,苏玉融在灵堂守了一整日,她还在发着烧,手臂摸起来那么烫,白天虽喝了药,病气一时被压下去了,但她若不好好休息,迟早也要将自己的身体拖垮。
“我真的没事……”
她手腕动了动,试图挣开蔺瞻的桎梏。
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腕,苏玉融怎么都挣不开,蔺瞻脸色一沉,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忽然直接弯腰将她横抱起来。
苏玉融顿时脸色一变,“你放我下来!”
丈夫的灵位还在一旁,烛火幽幽跳着,苏玉融惊慌不已,蔺瞻冷冷道:“嫂嫂,你再闹,惊扰了守夜的下人,到时候被其他人看见更加解释不清楚。”
“你……”
苏玉融怔然看着他,一时说不出话,
蔺瞻见她不挣扎了,抱着人从侧门出去,沿着漆黑的回廊走回她的院子。
这是她过去与丈夫居住的地方,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丈夫的气息,苏玉融不由触景生情,喉咙里细弱地哽咽一声。
蔺瞻将她放下时,苏玉融已经流了满脸的泪。
他叹气,“嫂嫂怎么总是有这么多的眼泪……”
蔺瞻垂首凝视着榻上的女人。
她的眼泪在月光下泛着光,脆弱易碎。
“人死不能复生。”
他有些残忍地劝说:“兄长已经死了,嫂嫂,哭也没有用。”
苏玉融却哭得更甚,她当然知道,蔺檀回不来了。
“你不懂。”
她哭着说:“我心里是空的,很难过,若不守在那儿,我便总想着他,忍不住哭,这个世上,再没有人像他一样对我那样好了。”
只要一静下来,她的脑海里便会浮现蔺檀的脸。
想起将重伤的他拉回家,他醒来后发着高烧,却还强撑着向她道谢,姿态端方的模样。
想起他第一次来她的猪肉摊前,那般清风朗月的人,看着她面不改色地划开猪肚,眼皮跳动,害怕又强撑的模样。
想起被亲生父母卖给老光棍时,他及时出现抱着她离开,鼓励她主动到官府与这群吸血的家人断绝关系的模样。
又想到新婚夜,他揭开盖头,脸红又手足无措的样子,明明他自己的手也在抖,却还要强装镇定安慰她,其实成亲的时候,他比她还要紧张吧,苏玉融一直没告诉他,她瞧见他鞋子都穿反了。
一幕幕,鲜活如昨,好像他还在面前,却已天人永隔。
她一边哭,一边说着自己从前与蔺檀的过往。
蔺瞻听了,却觉得,这没什么了不得的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,若是他,定然能与嫂嫂有一段更为惊天动地的故事,嫂嫂说的那些事情他都可以做到,他还可以做得比蔺檀更好,兄长不就只是占了一个比他早出生几年,早认识她的优势吗?
泪水无声滑落,滴在冰冷的麻衣上,迅速洇开,苏玉融伤心得说不出话,只是将下唇咬得发白,任由那蚀骨的悲痛在身体里流窜。
一双手蓦地将她的脸捧起,苏玉融抬起目光,小叔子蹲在她面前,仰起脸看着她,他伸手,拇指卡在她唇边,苏玉融不得不张嘴,没法再咬着自己的唇。
“嫂嫂……”
蔺瞻双瞳中映着她的脸,他仰望着她,神色虔诚,轻声道:“哥哥虽然走了,但是你还有我。”
苏玉融看向他,没听出他话中潜在的意思,只摇头,“不一样……”
她以为小叔子的意思是,长嫂如母,虽然哥哥走了,但是他会努力有出息,以后赡养她,不让她吃苦,让她以后能颐养天年。
可是对苏玉融而言,与蔺檀相伴到老才是她最想要的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蔺瞻反问她,他的拇指在她柔软的脸颊上轻轻刮动着,“兄长能做的,我也能做,哪怕他不行的,我也可以,所以……嫂嫂,你也看看我吧”
苏玉融的眼泪落在他的手指上,湿漉漉一片,他不仅没有擦掉,反而低头,唇瓣张合,抿去那些滴在手背上的眼泪,复又抬头看着她,继续像刚刚那样,盯着她的脸。
苏玉融却大惊失色。
她直觉自己若是再哭,蹲在面前的小叔子可能会站起来,像刚刚抿掉手背上的泪珠那样,去舔她的眼尾。
一向迟钝,永远反应慢半拍的苏玉融不知道怎么福至心灵,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,太不对了,她为什么会被小叔子抱回来,为什么会与他单独共处一室,为什么会让他这样暧昧地捧着她的脸,说出那些奇奇怪怪的话。
她猛然一抬手,将蹲在面前的蔺瞻狠狠一推。
蔺瞻措手不及,且他这嫂嫂的力气向来大得惊人,他毫无防备之下被苏玉融推得一踉跄,连连后退几步,最终还是没站稳,重重摔了一跤。
他抬头去看坐在榻上的苏玉融,她水润的眼眸瞪大,神情不可置信,又带着几分后悔,大概是懊恼自己一时情急,下手重了,担心这一推会让小叔子摔伤,但是心头乱糟糟的,像个毛球一样团成一团,只能瞪着他,“你、你说什么呢!”
蔺瞻站了起来,重新走向她。
“我说的话嫂嫂不明白吗?”
苏玉融又开始耳鸣,她恐惧不已,倒不是害怕蔺瞻会对她做什么,只是苏玉融老实巴交十几年,自认为自己没做过一点逾矩之事,她惧怕小叔子这张嘴里不管不顾吐出什么话,她无法接受。
他们可是叔嫂啊!这是万万不可以的事情。
“你不要说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