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缨一愣。
便见他递过来一支银鎏金梅花簪,素银为底,不显出格,花头却以金累丝攒成,梅蕊纤毫毕现,极为精巧。
“往日那支玉簪,从没见你戴过,便换一支为好。”
他竟罕见的有些赧然,“当日之言,只是想消解你之误会,实属违心,对不住。”
周缨唇边勾出浅浅的一抹笑来,揶揄道:“如今不想做我兄长了?有两个年岁相近的幼妹,不也挺好么?”
被奚落取笑,他执着簪子站在原处,颇有些手足无措。
周缨看得一乐,笑着说:“替我簪上罢。”
他如释重负地上前一步,探手来替她簪。
温热的气息呼在他脖颈上,他埋头去看,目光掠过她柔软的顶,落在她鼻梁的弧度上,心中忽地无端熨帖。
银簪入,他极轻地喟叹了一声:“皎若明月,温乎如莹,兰泽含芳。”
文人之谬赞,总是这般令人不敢应承。
周缨眼睫克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。
她仰头去看他,听见他道:“这几年里,始终没有机会好好陪你过一次生辰,常觉遗憾。”
周缨抬手抚了下鬓间的花头簪,冲他莞尔一笑:“簪在如晤,我已很知足。”
【作者有话说】
皎若明月,温乎如莹。——宋玉《神女赋》
第78章
◎私置密探司,耳目遍及全国。◎
待至开春,昭宁三年的朝政渐入正轨。
春耕之前,除却少数顽固之地,各州县已基本完成轮清田。
户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剩余州县的田亩丈量,并安排抽检与二次复核,以便重新核定户籍田产,调整赋税,使重获田地的小民能真正受惠于新政。
向来低调谨慎的崔则在春季吏部铨选考课之时,主动请缨前往偏远之地外任,崔允望亦上书乞休,获准后,二人离开朝堂,淡出朝臣视野。
昭宁三年一整年,皆可谓风调雨顺,举国上下未逢大灾,耗时两载方成的通宁河大堤与疏浚工事,也令中下游广袤地带连年频的涝灾不复为患,边关亦未生乱。
及至秋收时节,举国垦田增三成有余,百姓仓满廪实,歌颂之声四起。
朝中亦维持着表面的宁和,权贵们退田后虽日子较以前清贫许多,但碍于缉狱司淫威,亦不敢再为非作歹,眼睁睁地看着清田稽户之令愈行愈广,落地扎根。
后廷之内,气氛亦较先前大肆裁撤宦官机构时松缓了七八成,一派其乐融融景象。
残荷零落,秋意渐浓。
日暮时分,周缨拎着一罐桂花醪糟到内西门找沈思宁。
正逢休沐,六尚居所内一片慵懒之意。
沈思宁从外间回来,瞧见周缨立在檐下等她,上前挽过她的小臂往屋内走:“外面冷,怎么不进去等?”
“院里这株银杏这时节极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