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闷重的响声之后,虎山关门彻底打开了。望着沿路一直顺延到仪仗前的两排卫兵,即使是最乐观的李庆全也慌神了。使者们很清楚地意识到,这绝不是什么友好远迎,这就是下马威!
正当吴允谦暗自盘算,是主动进去还是先等人来传的时候。两队全副武装的步兵突然从城门两侧的藏兵洞内钻了出来。紧接着,一个武官打扮的人也出现了城门的另一头。
张备御迈着大步一路到吴允谦的面前站定,而那两队步兵则以左右之势小跑着将整个使团给围了起来。
“鄙人虎山关副备御张守廉。见过尊使。”
张备御冲着为的吴允谦抱拳作揖。
“鄙人王命圣节使吴允谦。见过张将军!”
吴允谦一开口就是标准的京师正音。“敢问将军,前方是袁参政的仪仗吗?”
张守廉对朝鲜使节会汉语一事并不意外,但听见如此流利、如此标准的京师正音,他还是短暂地怔了一下。“前方正是袁参政仪仗。”
张守廉侧身摆手,“袁参政已在此等候多时,还请诸位随我来吧。”
“有劳张将军带路。”
吴允谦微笑着又作一揖。
使团一行在张守廉的带领下穿过城门,那两队步兵则在他们的身后缓缓收缩。当最后两个并排的士兵也穿过那道被千斤闸门砸出的凹痕之后,铰链与绞盘摩擦的硌耳声又传来了。
身后有兵,身前有兵,左右两侧还是兵。此时的吴允谦感觉自己不像是要上京给启开元年的新皇帝贺寿,而是要被押送到午门口献俘。
半里路不长,但似乎又走了很久。
来到仪仗前,吴允谦看见了跨在马上的两件绯色文官袍服,和一套银鳞在外将军甲胄。而袍服、甲胄之上,似乎是三幅没有任何笑意的淡漠的脸。
“有明朝鲜国中枢府佥知,王命圣节使,小邦陪臣吴允谦。拜见上国袁参政,拜见上国高参政,拜见上国毛游击!”
吴允谦在回避牌和肃静牌前站定,远远地行起了礼。慢他半步的柳应元和李庆全先是一愣,但很快也学着他的样子行礼如仪,各自唱名:
“有明朝鲜国礼曹佐郎,王命圣节副使,小邦陪臣柳应元。拜见上国袁参政,拜见上国高参政,拜见上国毛游击!”
“有明朝鲜国弘文馆修撰,王命圣节使团书状官,小邦陪臣李庆全。拜见上国袁参政,拜见上国高参政,拜见上国毛游击!”
他们的身后,那些有功名的使团成员也躬身行礼,而那些没功名的通事和官奴已经全部跪下了。
袁可立远远地俯视着或鞠躬或下跪的使团,好半天没有动作。他的身边,高邦佐和毛文龙也同样平视前方,完全看不出半分搭腔的意思。
片刻之后,袁可立突然有了动作。他迅翻身下马,双脚刚一着地,嘴角便扬起了一抹似真似假的微笑。
高邦佐和毛文龙见状,也效仿他的举动,一边在脸上堆起笑容,一边朝使团走去。
“鄙人袁可立。见过诸位藩使。”
袁可立在吴允谦的三步外站定。高邦佐和毛文龙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。
“鄙人高邦佐。见过诸位藩使。”
高邦佐原本还犹豫要不要报一下官名,但袁可立既然已经做出了表率,他也就有学有样了。
“鄙人毛文龙。见过诸位藩使。”
毛文龙的语调里甚至带着不少轻蔑的意思。
行过礼,袁可立直起身走上去。“诸位藩使远道而来,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
“不敢,不敢!”
吴允谦当即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,“袁参政、高参政、毛游击贵为天朝重臣,不吝俱仪出城,十里赴边,还备上如此隆重之礼炮,小邦陪臣实在惶恐!”
他深深作揖,简直要把脑袋放到泥地上去了。
“哈哈,”
袁可立轻轻一笑,上前执住吴允谦的手臂。“诸位藩使专为我皇上贺寿而来,我等身为受命守疆的臣子,又岂敢怠慢?”
“能为皇上贺寿,实我小国大幸。”
吴允谦抬起头,但仍然弓着身子。“照常礼,当是我们登门拜访才是,袁参政、高参政、毛游击如此厚礼相待,实不知该如何报偿。”
“见外的话就不必说了,我们已在驿馆设下酒席,还请诸位藩使不吝赏光。”
袁可立放开吴允谦,毫不客气地朝着几个跪在地上牵马官奴招了招手。
“你们几个把马牵过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