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太轻了,仿佛只是转瞬即逝的叹息。
他眼皮耷拉着,就是不合上,眼神木木的,透出一股让人心地凉的灰败。
弓雁亭抚着他的头轻声道,“快睡,睡醒就不累了。”
元向木很听话,他闭上眼,沉沉睡了过去。
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。
弓雁亭一闭上眼就是周自成那张绿肿胀的脸和元向木崩溃的哭喊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起床走进书房,视线掠过书桌,这里还是他走前的样子。
抬手打开窗户,暴雨已经停了,空气还湿漉漉的,弓雁亭点了根烟,有一下没一下地抽。
他打算等天亮就送元向木走,去京城,让他爸看着点。
风撩着窗帘扑腾,弓雁亭往旁边靠了靠,这一动,眼角突然一闪。
扭头,元向木正光脚站在门口。
第93章狩猎者
弓雁亭心里突地一惊,但他面上并没怎么动,只摁灭烟抬手把烟雾挥散。
关上窗户,他转过头,随即眉心皱起,“走路穿鞋,这也要我教你?”
元向木走进来坐在沙上,一直没说话,也没什么表情。
弓雁亭想到他那会儿说冷,走过去探了下他额头,“怎么醒了?”
“下雨,吵醒了。”
弓雁亭看了他几秒,转身又走到窗边手不自觉得去摸烟,想到旁边坐着人又放回去。
元向木的视线从那盒烟划过,突然问:“你以前不是不抽烟吗?我记得你那时候很排斥这个。”
“不知道,想抽就抽了。”
他微微皱眉。
“弓雁亭。”
元向木双腿交叠斜靠着沙,一只手懒散地撑着脸,目光在弓雁亭身上微微一扫,“你真的不爱我吗?”
弓雁亭抬头,元向木就那样直勾勾盯着他,眼底的戏谑和嘲弄一点点付出水面。
但他似乎并不在乎答案,并不等弓雁亭说话就轻轻抬了抬嘴角,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,“还记得你以前是怎么拒绝我的吗?你根本不介意那些话会伤到我,也毫不掩饰对我的厌恶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只是好奇。”
元向木眼中逐渐显露野兽捕捉猎物时的专注又宁静的,耐心的杀意,“一个人被硬生生扭曲性向的时候,是会坚守十几年的根深蒂固的观念,还是会遵从内心,或者他在现实和理想之间被不断扭曲、分裂、挣扎,直到疯掉。”
书房很安静,元向木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,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弓雁亭,像在看一个长达十几年的实验样本。
弓雁亭就着回头的姿势僵住,望他看到那双明亮的瞳孔深处多年凝结的玄冰。
脑中有一瞬间是空白的,处理不了任何外界信息,耳边静地诡异,但元向的声音仿佛雷声一样,在他脑子里轰炸了好一会儿。
许久他才动了下,或许是一个姿势保持的时间太长,他觉得浑身肌肉都在泛疼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弓雁亭走向元向木。
元向木的视线从他脚步缓缓上移到脸,仰头看着罩在上方的人影,“我跟张贺打了个赌。”
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