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刃擦着他的鼻尖掠过,狠狠撞在前方一块卧牛石上。
石块瞬间炸成齑粉,轰鸣声震得他耳膜麻。
他心头猛跳——刚才若是慢上半拍,这会儿恐怕已被扎个对穿。
可惊归惊,他那张嘴却比脑子动得更快。
先前与林皓通电话时那股房产销售的油滑劲儿,一下子又涌了上来。
他边跑边扯开嗓子:
“追了一整夜,连你爷爷的衣角都摸不着,你们到底中不中用啊?”
“哎等等,我可没你们这种孙子,太丢份儿!”
“穿黑袍的那个,你手里那根是烧火棍吧?不如换根拐杖,三条腿跑起来指不定快些!”
“紫袍的,你捧那么大个玻璃球累不累?这年头谁还玩弹珠啊!”
“还有那俩穿花袍子的,牙都龇在外头,不怕风灌着凉?赶紧找大夫瞧瞧去,别吓坏了路边的野猫野狗!”
“那几个套盔甲的,沉不沉啊?脱了再追嘛,不然跑到明年也追不上!”
“连我都撵不上,还妄想找赶尸匠?”
“省省力气,回家喝奶去吧!”
起初话还说得有些磕绊,可几句之后,他越说越顺,仿佛找回了主场。
一想到这些人竟打算对林皓不利,他嘴里的话便越快了起来,快得几乎要赶过双腿奔跑的度。
保罗一行人听得胸口闷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们想开口驳斥,可那陵墓人的话语又急又密,像夏日骤雨般泼洒下来,根本寻不着缝隙**去。
“就算寻不着赶尸匠……”
“也得把这家伙剁成碎块!”
念头闪过,保罗的嘴唇又一次翕动起来。
他手中那根法杖的顶端,冰晶重新凝结成形,随着他手腕的抖动,一下接一下朝陵墓人逃窜的方向虚点过去。
他和他同伴们的脚步,也随之变得更快了。
“嘭——!”
“嘭——!”
“嘭——!”
陵墓人依靠着祖辈传下的逃命功夫和那份近乎本能的警觉,一次次在冰刃袭来的前一刻扭转身形。
那些寒光闪闪的刀刃只能落在他身后的空处,撞得粉碎,化作一蓬蓬细碎的冰屑,在空气里短暂地闪烁。
于是,前方的身影不断折转、变向,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难以捉摸的轨迹;后方追赶的人们则死死咬住,那股劲头,分明是不擒住目标绝不回头。
两拨人就这样一前一后,在昏沉沉的夜色里拉扯着。
距离始终维持着,不远也不近。
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拴住了两端。
慢慢地……
他们的轮廓融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