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那个案子能翻案,是因为他是参办人,而且证据也有些不足,但现在这个案子,几乎已经是铁证了。
随后,王敬轩苦笑了一声:“而且我从头到尾看过卷宗了,整体上,证据链是完整的,在死者身上找到了他们叔侄二人的指纹,也有证人证实,在案的前一晚,看到他们叔侄二人和死者在一起,有过接触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王敬轩揉了揉眉心,感慨道:“梁峰在侦查阶段做了清晰的有罪供述。”
他叹了一口气,又继续说:“虽然后来梁峰在庭审的时候翻供了,但未能合理解释翻供原因,也未能提供任何有力的无罪证据,所以,从法律层面看,一审,二审的判决,都是站得住脚的。”
梁卫东听着王敬轩条分缕析却又冰冷的话语,脸上的焦急和绝望更甚了一些。
他转向阎政屿和赵铁柱,双手合十,不住地作揖:“公安,公安同志,两位青天大老爷,你们听听啊,是,他们是跟死者在一起过,但那是因为我侄子和我儿子在开大车的路上碰见了,随便搭了个车而已。”
“他们帮忙搬了东西,留下指纹不是很正常吗?”
梁卫东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苦苦哀求:“怎么能因为这个就说是他们杀了人?”
“而且……而且……”
梁卫东咬着牙齿,身体都开始抖:“我娃梁峰,他从小就胆小,连鸡都不敢杀,他怎么可能拿着刀去捅人?那口供……那口供分明是他被逼的,我去看的时候,娃的身上都是伤……”
“梁老哥!”
王敬轩打断他,语气瞬间严肃起来:“刑讯逼供是非常严重的违法行为,如果你觉得口供作假,有相应的证据,你可以按规定向有关部门举报,但不能空口无凭,当初你的律师在法庭上也没有提出有效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。”
梁卫东被王敬轩的气势慑住,嘴唇嗫嚅着:“证据……我……我当时不懂,也没有……律师,律师说很难翻案,都没有律师接了……”
他浑浊的眼睛里,那点微光迅黯淡了下去,只剩下无尽的悲凉。
赵铁柱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了些:“梁老哥,我理解你的心情,但王检说得对,法院讲的是证据,目前有指纹,有目击证言,加上原来的有罪供述,这几样凑在一起,确实……”
他试图给梁卫东想办法:“你现在光喊冤,拿不出能推翻这些证据的新东西,谁也没办法啊,你得按程序来,找律师,写申诉状。”
“找律师……找了,钱都花光了,没用的……”
梁卫东痛苦地抱住头,缓缓的蹲了下去,像是一头无助的幼兽:“他们都说,这种案子想翻过来,难如登天……”
紧接着,他的声音又拔高了:“可我不信!我不信我弟和我娃会杀人啊!”
可即使他再如何的不相信,也终究别无他法。
梁卫东压抑的哭声在一片空旷中低低回荡着。
阎政屿一直没有说话,他仔细地观察着梁卫东身上的每一个细节。
他那磨损的工装,粗糙变形的手,眼神里那种混合着绝望与固执的,对于真相的渴求。
都在告诉阎政屿,这真的很可能是一个被逼到绝境,只能用最笨拙方式为亲人呼号的父亲和兄长。
案前一天接触的指纹,和三个人一起相处的证言,虽然都构成了一定的嫌疑,但作为定死罪的核心证据,似乎也确实存在着其他解释的空间。
毕竟……证人是会说谎的。
作为一个重生到这个年代的人,阎政屿心里头其实很清楚,九十年代的司法环境远非完美,侦查技术相对落后,办案程序规范也远不如后世严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