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和你同街道的那个丹姨,白天推小孩去逛公园逛商场,中午找家茶楼一盅两件,下午回家和孩子睡午觉,晚上还能去跳广场舞跳操。你也像这样做个轻轻松松的退休老太太不好吗?”
叶君如无奈地叹了口气,压了压情绪:“你不想带孙子,那就像现在这样让畅畅去上托管。你不想做家务,那就请钟点工,叫外卖。你想追求爱情,我也不拦着你了……你想要我做什么你就直说,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好吗?我已经很忙了,要操心畅畅读书的事,又要操心品牌和咖啡店的事,你还不让我省心。”
家娜望着医院灰白的墙壁,感觉开了一次刀,心里也被划开一道口子,将那些以前不知该怎么说、或者知道怎么说却不敢说的话都敞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“君如,你还没懂吗?我根本不要求你做什么、或为我改变什么,所以你也不要要求我做什么。”
她缓声道,“我接下来的人生可以自己负责,我争取不给你添麻烦,但是同样的,你也该长大了。
“畅畅不听话,丈夫吃软饭,做生意亏本,那都是你的人生,不能收益都你拿了,坏果却我来承担。
“你觉得我在胡闹、我在玩过家家,可我却觉得搬出来的这半年里,我过得比过去几年都要自在轻松,我也更清楚接下来的人生要怎么走。”
家娜疲惫地闭上眼,感觉有水分从眼角被轻轻挤出:“你在这里我们总要吵架的,这样不利于伤口愈合,你还是先回去吧。”
*
郭芃收拾了一大包住院要用的东西,这次她记得带上了阿姨的手机。
她摁亮屏幕看看电量,现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早上打来的,来电人是“君如”
。
郭芃骑车回医院,普外在五楼,电梯一开门就看到叶君如站在面前,郭芃吓一跳:“你要走了?”
叶君如黑着一张脸:“还没,我在这里等你,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
郭芃没让她说:“等等,你出来了,那阿姨那里有人吗?”
“……那个阿叔在那里陪着,还请了个陪护。”
叶君如眯着眼轻笑,“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才是一家三口。”
郭芃没立刻回,只睁大眼定定地看着叶君如。
叶君如反而被她看得有点儿毛,问她:“你、你这样看着我干嘛?”
“我感觉我半年前的状态跟你现在挺像的。”
郭芃浅提嘴角,没有平日挖苦嘲讽的语气,反倒很是心平气和,“有半点不顺心就会觉得这个世界与我为敌,整天疑神疑鬼,别人说点什么,我都要从好几个方面去揣摩猜测。
“看什么都是负面的,听什么都是刺耳的,莫名其妙总觉得自己不能输,总爱先用阴阳怪气的方式去攻击对方。那时候的我怨天怨地怨空气,喝个可乐都要怪这可乐怎么那么甜,是不是想让我得糖尿病?我看你也是这样子的对不对?”
叶君如哑口无言。
她本想反驳,可她就像《乌鸦喝水》里的那个水瓶,瓶颈被塞满了石头,硌得慌,说不出一句话。
郭芃也没等她的回答,继续说:“那时候我天天扛着矛又扛着盾,累得要命,但好在我遇到了家娜阿姨,身边还有一直支持我的好姐妹。我遇到了许多人美心善的好心人,让我觉得,但凡我说话再多一分分重,我都会半夜惊醒坐起来狂甩自己耳光,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去对待他们。
“其实有些话我不应该插嘴,毕竟这是家娜阿姨跟你之间的问题,但是吧,我忍不了。就算之后你跟阿姨重修旧好,我也要当这个‘丑人’。你年纪比我大,我本该喊你一声‘姐’,可我又觉得你应该去幼儿园回炉再造。
“对帮你的人说一声‘谢谢’,对被你伤害的人说一声‘对不起’,这可是三四岁小朋友都会做的事。那么请问在过去的几年,你对阿姨说过多少次‘谢谢’跟‘对不起’呢?”
郭芃昨晚没睡,喉咙已经沙哑到不行,一口气说完,捂嘴咳了几声。
她缓缓呼吸,道:“我该说的都说完了,轮到你了,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?”
叶君如眼眶酸涩,消化完郭芃的话,低声道:“我先回家休整一下,下午会再过来,麻烦你们先帮我照顾一下我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