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非恶名,倒是美名更多些。这样一个愿意为知己一曲远去千里的人,可见性格中洒脱干脆的一面,却跟他保持如此微妙、暧昧、难以描述的关系……
……她不会跟每个不合适的男人亲嘴之前都要说“你是我的至交好友”
吧?
那还了得!
萧涟的指尖一下把自己压疼了,他这才松开手,将手炉交给身边的内侍长,内侍长稍微退了几步。
他舀了一盏温酒,捧着喝了一口,灼热的酒液一下子点燃了萧涟的理智。他纤薄的肌肤立即透出血色,一回生二回熟、酒壮怂人胆,萧涟开口道:“这么说,不管是谁,你都会抗旨?”
“啊,抗旨。”
顾棠收回视线,转身走过来,伸手把萧涟手里的酒盏夺过,在对方还没回过神时凑到他面前,“你怎么把这么可怕的事说得像我的日常一样?”
萧涟要拿回来,才碰到酒杯,她的手指灵活地一转,指节轻巧地挡开,还不经意地扫过他掌心。他被触碰的耳根一烫,要抽回手,却忽地又被她捉住。
顾棠勾住他修长的手指,摸了摸对方捧着手炉温热的掌心,微微一笑:“还以为这酒是专程给我带的,难道殿下又打算把自己灌醉。这种当我才不会上第二次。”
“……谁让你上当了。”
“你呀。”
她舔了下唇,回味了一秒,道,“人喝醉了就不讲道理,就能自然地不认账,忘掉一切。”
萧涟的酒量实在有限,喝完一盏肯定会晕的。他喉结微动,好在衣服穿得厚,喉纱和领子遮挡之中,看不出这份紧张和冲动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……说我不记得了。”
顾棠仍握着他的手,将杯中残酒饮尽,放下杯盏后,却探进他指缝之间,交叩着让人无法挣脱:“我替你记着呢,所以,咱俩得商量个对策出来,让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萧涟:“……?”
她蹭了蹭,靠在萧涟身侧,一边斟酒自酌,一边安静了想了一会儿,说:“就说我要海清河晏、四海升平,才能娶亲,如今嘛,还顾不上。”
顾棠只有很累的时候才会靠在他身边,这个视角非常少见,她身上染着凉气,眼睫上凝了一簇雪晶,睫羽一抖,一半抖落,一半被呼气融化,湿漉漉、亮晶晶地缀在她的桃花眼上。
萧涟不争气地有点头晕,还有点缺氧。
他很难理解自己只喝了一口,就马上开始不由自主了,就这么望了半天,喃喃道:“那不是要等成老男人了……”
顾棠想了想:“不至于会有人等我到嫁不出去吧,再说,这只是说给陛下听的,等到圣人把这茬儿忘了……”
她盘算了一会儿,觉得自己思虑地颇为周全。今日小七倒是没有提出什么建议,只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,模样比往日显得贤淑。
顾棠越说越觉得可行,靠着萧涟乱七八糟地蹭了两下,往下滑,倒在他怀里。小七身上那股让人耳热的气息愈浓烈,缠绵在他的衣袖之间。她说得口干,晃了下神,忽然感到一阵渴。
萧涟肩头垂下的一缕墨就在眼前微微晃动,顾棠渴得喝了好几盏酒,她明明不会醉的,可是越喝越觉得脸颊滚烫,心口扑通扑通直跳——却不想爬起来,想在他怀里睡着。
仿佛……她以前觉得累的时候,有一次也枕在他的腿上。萧涟的手轻轻抚摸了她的梢……好朦胧的记忆,简直像幻觉。
顾棠不说话了,只是看着他,忽然道:“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争斗。”
他低头凝望,墨黑的眼眸覆着一层光,眼中波光粼粼:“我知道。”
她牵住了对方袖中的手,将萧涟的手拉到面前,偏头亲了一下他的手心。随后闭上眼,变得完全软绵绵、懒洋洋,像一只戳一下就会漏气的脆弱气球。
“萧涟,”
顾棠呢喃着说,“其实做朋友听起来天长日久,根本没那么好,我有很多好朋友,但那个位置只会有一个……”
她醉了吗?萧涟想。
喝了这么多烈酒,她一定也有点晕乎乎的了。但不能睡在外面……把她带回三泉宫?然后、然后跟她说,你完了,我们的事已经被母皇知道了。
你逃不脱那道圣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