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无耻!”
周灵悟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,她摘下自己的牡丹冠随手甩到旁边的案上,端起茶连连喝了好几盏,接着恼怒道:
“这世上怎么出了这样一个做事毫无章法、不讲体面的人!她堂堂户部辅丞,正三品的京官,栖凤阁大学士!扭头跟那群农户刺探我们的根底,还说什么有怨报怨、有仇报仇……谁家侯娘跟她一样?”
她对面的庄惟天眉头紧锁,也跟着心绪不定。她眼看着顾棠拿下了崔家,朝中诸多口口声声说着“誓死不从”
的贵族,掉头不知道让她握住了什么把柄,竟然乖得像哈巴狗一样。
冀州、并州出身的士绅集团,已经被她全盘拿下。新政推行到她们老家也只是时间问题……接下来,顾棠就该办她们两淮的人了。
周灵悟难得生这么大气,气得半点体统也没有了:“再这样下去,我看这个尚书也不用我来做,全都让她做!还有什么兵部、刑部,所有事务都让她一起兼了算了。范问岳是个软骨头,崔汝真是个猪脑子,这栖凤阁竟然成了她个黄毛丫头的地盘!”
庄惟天道:“她身后是陛下,范元辅岂敢相抗。”
周灵悟冷笑道:“这朝廷,本来是大家齐心协力,凑合着一起过日子的。现在圣人有了这么把快刀,自然要掀我们的锅、砸我们的碗了。宋坤恩聪明一世,怎么把这种东西举荐进来,还是说,她就是故意的?”
“不会。”
庄惟天倒是为前任元辅说话,“宋老大人也是江南出身的人,没少提携咱们,慧知就不要说这种气话了。”
周灵悟长长一叹,垂头道:“那你说,还有什么办法?这人满脑子的坏点子,既损人,又不利己。”
庄惟天想了一想,忽然道:“倒有个办法。”
周灵悟微微一愣,将头凑过去低声道:“你说说看。”
庄惟天却露出为难的样子:“此事……不大合适。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,我看还是算了……”
周灵悟见她吞吞吐吐,便道:“出于你口,入得我耳,再没有半个人知晓。说了未必要做,我们都是为家乡做事,难道你不相信我?”
庄惟天贴近她耳边,轻声道:“顾太师被逐出京,远在千里之外的延州老家颐养天年。如果顾太师有个三长两短,她自然丁忧不能做官,该回去守丧三年。这件事没有她,我看也干不下去,拖延一阵子,八成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周灵悟愣了半天,脱口而出:“这不行。”
庄惟天看着她不动:“你觉得圣人会夺情,强行逼她继续?”
周灵悟摇了摇头,忽然站起身来,在室内来回转了好几圈,还是说:“这不行,这绝对不行。”
庄惟天望着她焦灼的背影,有些不解。
周灵悟重新转回她面前,对着庄惟天道:“沐圣,这件事不光不行,而且你也不要去办。我们跟她的事就只是跟她的事而已,再怎么斗法都不为过,却不能动顾太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庄惟天稍微压着一点不悦。她没想到周灵悟会是这种反应。
“你是从南直隶升上来的,没见过顾太师。”
周灵悟语气渐渐沉着,更像平常的那个她,“要是你见过她,就绝对不会说这种话……沐圣,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,千万、千万别对太师做什么。”
庄惟天看着她的侧脸,抬手拿起茶盏,浅饮一口,垂下眼帘,说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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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查完整个皇都、以及京畿周边的土地,顾棠提着的一口气稍微松懈下来,给自己放假,掉头去三泉宫看云儿。
外界想了解她的行踪,可是每每被她骗过。被骗的次数多了,就算她正式出行,众人也都疑神疑鬼,怀疑这又是一次明修栈道、暗度陈仓。
顾棠没有穿官服,髻松散随意地一盘,墨黑丝间穿插着那条朱砂红的海棠带,她踏入三泉宫的宫门就跟回家一样,熟悉得无须通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