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最近隔三差五就让你去看看奶奶,昨天晚上还在劝你今天上门看看。”
方卫荣眼珠发红,掌心狠狠抹着泪,“你倒好,躲着不见人。这下好了。”
他嫌后面的话不吉利,生生吞下,“这下好了。”
“关我什么事?”
时愿莫名其妙:“你不要出了事就怪别人好么?我妈又招你惹你了?”
“你听听你刚说的是什么话?你让我不要管你奶奶!”
“医生说了手术成功率不高,之所以建议手术是不想病人那么快走。”
时愿铿锵有力地划重点,显得格外不近人情和冷漠:“结果已经定了,只是早晚的区别。”
“时愿!”
方卫荣怒吼出声,“闭嘴!”
这声怒斥在父女间撕裂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二人怒视相对,眼神燃着对彼此的不理解。
石砚初见状忙揽住时愿,捏了捏她的肩膀,“叔叔他们肯定还没吃午饭,我们俩去买点。”
他和方卫荣轻声聊了几句,推着人朝外走。
时愿气得说不出话,中途好几次踩空台阶,差点摔倒。
石砚初索性牢牢搂着她,领着人到一处角落,静静地抱了她好一会。他一句话都没说,不停揉她后脑勺,轻抚她背脊,最后在她头顶落下一个不带任何欲念的吻:“没事。”
时愿攥着他衣襟,委屈得不行,上半身微微发抖:“我爸怎么这样?怪我做什么?”
“叔叔是着急了,没怪你。”
“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?我帮他分析问题还错了?”
“没错。叔叔心里有数,只是不想面对。”
“不想面对就骂我?”
时愿缩在他怀抱里,逐渐平复了心情。她胡乱蹭着他衣服擦泪,又嫌羊毛衫太戳脸,改用他手背。
石砚初由着她,再一点点用掌心温度蒸发掉她眼角泪珠,“没事,有我在。”
医院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怀揣着难解的烦闷忧愁。时愿一眼瞥见枯枝干上那只乱叫的乌鸦,视线随着它在雾霭里转了无数个圈。
滚滚而下的热泪凝结在皮肤表层,跟寒风一起,割裂了几分她对冬天的美好期望。
要么我们领证吧
最近接连下了一周的小雨。
寒风凛冽,兀自在玻璃上冻结了层浅薄冰霜,拨不开,擦不净,时常刺得人慌忙撤回手。
方卫荣的孝子之心在当下成了束手束脚的绳索。作为家中唯一有资格拿主意的人,他自问无法心安理得地在白纸上签下他的名字,总担心会沦为一个无情的刽子手,推着母亲走向不归路。
他不肯直面现实,每天定时守在icu病房门口,穿着防护服见母亲一面,尽力争取些做心理建设的时间。他稳重果断了大半辈子,现在蔫得如同失了主心骨,每天在家阴沉着脸,见谁都要毫无预兆地数落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