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个穿粗布衣裳的老汉挑着担子进来,筐里装着新鲜的山泉水。“叶老哥,今个的水甜,刚从山涧挑的。”
老汉放下担子,抹了把汗。叶伯赶紧起身,给他倒了杯茶:
“张老弟辛苦,快歇歇。这泡茶啊,水是根,山泉水活,泡出来的茶才有精神,井水太硬,自来水有股子怪味,都不成。”
老汉喝了口茶,咂咂嘴:“还是你这茶地道,我那孙子就爱喝你炒的碧螺春,说比城里买的香。”
叶伯听了,脸上的皱纹笑开了花,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个纸包,里面包着些茶叶:“这是新炒的,给孩子带回去,让他尝尝鲜。”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茶桌的茶渍上,像撒了层金粉。
叶伯慢悠悠地煮着水,铜壶在炭火上“咕嘟”
作响,水汽袅袅升起,模糊了他的身影。
“年轻时总想着把茶坊开大,挣大钱,”
他叹了口气,用茶针拨了拨炭火,“后来才明白,这茶啊,得慢慢泡,日子也得慢慢过。
你看这茶叶,在水里浮浮沉沉,最后才能泡出真味,人不也一样?”
他给众人续上茶,茶汤比刚才更深了些,味道也沉了下去,多了股醇厚的香。
“这茶第二泡最出味,第一泡是醒,第二泡是魂,第三泡就淡了,像人生,热闹过后,剩下的才是真东西。”
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进来,手里拿着束野菊花:“叶爷爷,我给您送花来了,插在您的茶罐上。”
叶伯笑着接过花,插在一个空茶罐里,摆在架子最高处:“好,好,这花配茶,香得更雅了。”
小姑娘踮着脚看茶桌,叶伯舀了勺刚熬好的糖茶汤,递到她手里:“慢点喝,别烫着。”
糖茶汤的甜香混着茶香,在屋里漫开来。
阳光移过茶桌,照在那些老旧的茶器上,每一道裂痕、每一块茶渍都像是在诉说故事。
叶伯拿起那只箍着铜丝的紫砂罐,轻轻拍了拍:“这罐子陪了我四十年,装过龙井,装过普洱,现在装野茶,照样香。
东西啊,用久了就有了感情,就像这茶坊,看着旧,可街坊们来了,喝口茶,说说话,就觉得踏实。”
傍晚时分,茶香更浓了。叶伯开始收摊,将锡罐一个个盖好,放回架子,动作缓慢而郑重。
“这茶啊,最怕受潮,得细心伺候着,就像伺候老朋友。”
他锁上门时,夕阳正落在“老叶茶坊”
的木匾上,给那些褪色的笔画镀上了层金边。
走在回程的路上,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醇厚的茶香,混着炭火的暖意,让人心里踏实。
原来最动人的滋味,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浓烈,而是像这老茶坊的茶汤一样,慢慢熬,细细品,才能尝出里面藏着的光阴与温情。
就像叶伯说的,日子如茶,浮浮沉沉过后,留下的那份醇厚,才是最真的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