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雪正低头整理工具剪的摆放顺序,动作熟练而自然。他的指甲修剪整齐,涂着淡粉色甲油,指节因常年握剪有些粗大,掌心有薄茧,袖口沾着一点花瓣碎屑。
“挺不容易的。”
父亲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但足够清晰。
诺雪抬眼看他。
“能把一件事做成这样,清清楚楚、稳稳妥妥。”
父亲顿了顿,“不容易。”
母亲没说话,只是走到储物柜前,伸手摸了摸一卷牛皮纸的质地:“这包装纸……是你挑的?”
“嗯。”
诺雪走过去,“环保材质,纹理自然,不会反光刺眼。拍照好看,送人也有质感。”
“你都想到了。”
她低声说。
“该想到的都得想。”
诺雪拉开另一个格子,取出一小包干花书签,“这是附赠品,手工压制的。客户好评最多的就是这个,说摆在书里舍不得用。”
父亲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工作室——灯光柔和,空气清新,每样物品各归其位,没有多余杂物,也没有刻意炫耀的痕迹。
这里不像店铺,也不像作坊,更像一个被精心照料的生活切片。
“你们……每天都这样?”
他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
诺雪点头,“早上八点开工,处理订单、准备材料;下午集中做花、拍照上传;晚上复盘数据、回复消息。周末偶尔接现场布置,平时尽量不加班。”
“那你呢?”
父亲看向杰伊,“你就光看着?”
“哪能。”
杰伊笑着走出来,“采购、搬运、修设备、跑物流、对接平台,全是我的活。他还嫌我搬花箱太重,怕压坏地板。”
“地板是实木。”
诺雪补充,“震动太大影响花材稳定性。”
“听听。”
杰伊摊手,“连我走路快慢都有科学依据。”
母亲终于笑了,眼角泛起细纹。她走到操作台前,看着那束半成品花束,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玫瑰的花瓣。
“软的。”
她喃喃道。
“新鲜的。”
诺雪说,“凌晨四点到的货,验过品质才拆箱。”
父亲站在展示架前,看着那张写着“家常饭最暖”
的卡片,又看了看餐桌方向,忽然说:“你们这日子……比我想象中踏实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诺雪只是轻轻拧了一下操作台边的小夜灯旋钮,将亮度调低了一档。暖光依旧亮着,映在他低垂的眼睫上,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。
杰伊站在父母身后半步,双手仍插在裤兜里,嘴角微扬。
母亲最后看了一眼照片墙,轻声说:“明天早上,我还想来。”
“来就行。”
诺雪抬头,“正好教您切三色椒。”
“不是来看菜的。”
她摇头,“是想再看看这儿。”
她指的是工作室,也是这个家。
父亲没说话,只是把手搭在妻子肩上,轻轻拍了两下。
四人静静地站着,灯光柔和,花香隐约,窗外夜风拂过风铃,却没有响起。
诺雪的手指还搭在夜灯开关上,指尖微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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