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啜了口茶,“一个管外头,一个管里头,锅烧糊了有人救,嘴贫过了有人压,挺好。”
一顿饭吃到尾声,牛肉锅里的高汤早已渗入食材,原本焦苦的气息被甜润的胡萝卜和洋葱压住,竟真有了几分醇厚滋味。母亲连吃了两碗饭,最后把锅底那层微焦的部分全扒拉进自己碗里。
“这叫锅巴。”
她得意地嚼着,“小时候穷,谁抢到算谁赢。”
“妈你现在不穷。”
杰伊无奈。
“穷过的人改不了命。”
她眨眨眼,“再说,好吃的东西,哪分穷富?”
诺雪起身收拾碗筷,杰伊也跟着站起来帮忙。父亲拦住他:“你坐会儿,刚炒完菜累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
“你手抖呢。”
父亲眼尖。
杰伊低头一看,自己端着空碗的手确实有点晃,连忙换手:“紧张的,一会儿就好。”
“紧张啥?”
母亲问。
“就想……让你们看看我们过得不错。”
他声音低了些,“不是光靠诺雪撑着。”
“谁说你没出力?”
诺雪在水槽边回头,“采购是你,搬货是你,修灯泡是你,连客户投诉都是你打电话圆回来的。”
“你还记得?”
杰伊惊讶。
“每件小事我都记着。”
诺雪拧开水龙头,“不然怎么知道你下周该洗床单?”
“你连这个都管?”
“床单两周一换,你周三洗澡,周五剪指甲,周日晚上看球赛吼得楼道回音。”
诺雪冲他一笑,“我闭着眼都能报出你一周行程。”
“那你不如给我写个作息表。”
杰伊嘟囔。
“写了,在冰箱第二格。”
诺雪说,“贴在牛奶盒后面,防止你偷喝我的燕麦奶。”
“你监控我?”
“这叫家庭协作。”
诺雪把洗干净的碗放进沥水架,“你负责体力活,我负责细节控,公平。”
母亲听着听着,忽然轻声说:“你们这日子……比我想象中踏实。”
“妈?”
杰伊抬头。
“我以为……”
她顿了顿,没往下说,只是笑了笑,“算了,是我多心。你们这样,很好。”
诺雪擦着手走过来,轻声问:“要喝茶吗?饭后消食的那种。”
“要。”
母亲点头,“顺便让我好好看看你这屋子。”
“不用特意看。”
杰伊说,“平时什么样,现在就什么样。”
“就是平时才难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