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,皇后张氏被废。
四月,王氏被立为新皇后,她是奉车都尉王夔的女儿。
六月,狄道长李简秘密写信向蜀汉投降,姜维趁机出兵攻打陇西。
中领军许允和李丰、夏侯玄关系很好。秋天,许允被任命为镇北将军,假节,都督河北诸军事。皇帝曹芳知道许允要离京,召集群臣相见,还特意把许允拉到身边。许允和皇帝告别时,泪流满面。可许允还没出发,就有人弹劾他之前随意发放官府财物,将他逮捕入狱,流放乐浪郡,许允没到目的地,就在半路上死了。
在东吴,孙峻骄横残暴、荒淫无度,国人敢怒不敢言。司马桓虑谋划杀掉孙峻,拥立太子孙登的儿子吴侯孙英,事情败露,相关人员全部被杀。
曹芳对李丰之死十分不满。安东将军司马昭镇守许昌,朝廷下诏让他出兵攻打姜维。九月,司马昭带兵进京朝见,曹芳到平乐观检阅军队。身边有人劝曹芳,趁司马昭辞行时杀了他,再率领军队对抗大将军司马师,甚至诏书都写好了,但曹芳害怕,没敢动手。
司马昭带兵进入洛阳后,司马师就谋划着废掉曹芳。甲戌日,司马师以皇太后的名义召集群臣开会,指责曹芳荒淫无度,亲近乐工戏子,不配继承皇位,群臣没人敢反对。于是上奏收缴曹芳的玺绶,让他回齐国封地做藩王。司马师派郭芝进宫告知太后,当时太后正和曹芳坐着说话,郭芝对曹芳说:“大将军要废了你,立彭城王曹据为帝!”
曹芳起身离开,太后很不高兴。郭芝说:“太后您没管教好儿子,现在大将军主意已定,外面还有军队防备变故,您只能顺从,还能说什么!”
太后说:“我想见大将军,当面说说。”
郭芝说:“见什么见!赶紧把玺绶交出来!”
太后无奈,只好让身边侍从取来玺绶放在一旁。
郭芝回去报告司马师,司马师很高兴,又派使者给曹芳送去齐王印绶,让他搬到西宫。曹芳和太后哭着告别,坐上藩王的车从太极殿南边出宫,几十位大臣前来送别,司马孚悲伤不已,其他人也大多流下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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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师又派使者向太后索要皇帝玺绶,太后说:“彭城王是我的小叔,要是他登基,我该怎么自处?况且明皇帝(曹叡)的子嗣就要断绝了吗?高贵乡公曹髦,是文皇帝(曹丕)的长孙、明皇帝的侄子。按礼法,小宗可以过继给大宗延续香火,你们再仔细商议。”
丁丑日,司马师再次召集群臣,出示太后的命令,决定从元城迎接高贵乡公曹髦。曹髦是东海定王曹霖的儿子,当时十四岁,朝廷派太常王肃持符节去迎接。司马师又派人索要玺绶,太后说:“我见过高贵乡公,他小时候我就认识,我要亲手把玺绶交给他。”
冬天十月己丑日,曹髦抵达玄武馆,群臣上奏请他住在前殿,曹髦认为那是先帝住过的地方,坚持住在西厢;群臣又请求用皇帝的车驾迎接他入宫,曹髦也没答应。庚寅日,曹髦进入洛阳,群臣在西掖门南边迎接拜见,曹髦下车回拜,司仪官说:“按礼仪不用回拜。”
曹髦说:“我现在还是臣子。”
坚持回拜。到了止车门,侍从说:“以前皇帝都是乘车进去。”
曹髦说:“我是被皇太后征召来的,还不知道要做什么。”
于是下车步行到太极东堂拜见太后。当天,曹髦在太极前殿登基,文武百官陪同,众人都面露欣喜。随后宣布大赦天下,改元正元,并在河内为曹芳建造藩王宫殿。
这期间,蜀汉姜维从锹道出兵,攻克河间、临洮。魏将徐质迎战,杀死蜀汉荡寇将军张嶷,姜维这才撤军。
扬州刺史文钦勇猛过人,曹爽因为和他是同乡,对他十分关照。文钦仗着曹爽的权势,行事嚣张。曹爽被杀后,文钦内心惶恐不安,又喜欢虚报杀敌数量邀功请赏,司马师常常压制他,文钦因此心怀怨恨。镇东将军毋丘俭向来和夏侯玄、李丰交好,夏侯玄等人死后,毋丘俭也感到不安,于是想法拉拢文钦。毋丘俭的儿子、治书侍御史毋丘甸对父亲说:“您身为一方大员,国家局势动荡却安于现状,会遭到天下人的指责!”
毋丘俭觉得儿子说得对,一场暗中的谋划正在淮南悄然酝酿。
正元二年(公元255年)
正月,毋丘俭和文钦假传太后诏书,在寿春起兵,并向各州郡发布檄文,声讨司马师。他们在表章中说:“相国司马懿忠诚正直,为国家立下大功,他的后人应该得到宽宥。现在请求废除司马师的官职,让他以侯爵身份退居家中,由他的弟弟司马昭接替。太尉司马孚忠孝谨慎,护军司马望忠诚奉公,都应该受到重用,授予他们重要职位。”
司马望是司马孚的儿子。
毋丘俭还派人联络镇南将军诸葛诞,希望他一同起兵,没想到诸葛诞直接斩杀了使者。毋丘俭、文钦率领五六万大军渡过淮河,向西抵达项城。毋丘俭坚守项城,让文钦在城外带领流动部队机动作战。
面对叛乱,司马师向河南尹王肃问计。王肃说:“当年关羽在汉水之滨擒获于禁,有北上争夺天下的势头,后来孙权袭击了关羽将士的家属,关羽的军队瞬间土崩瓦解。现在淮南将士的父母妻儿都在内地各州,只要我们迅速出兵抵御,让他们无法前进,他们肯定会像当年关羽的军队那样崩溃。”
当时司马师刚做完割除眼部瘤子的手术,伤口疼痛难忍。有人认为大将军不宜亲自出征,派太尉司马孚去抵抗就行。但王肃、尚书傅嘏和中书侍郎钟会都劝司马师亲自前往,司马师一时拿不定主意。傅嘏说:“淮、楚地区的士兵勇猛强悍,毋丘俭等人凭借实力远道而来,他们的锋芒很难抵挡。如果各将领作战有胜有负,一旦战局失利,国家大事就全完了。”
司马师听后,毅然起身说:“我就算坐着病车也要向东进军!”
戊午日,司马师率领朝廷内外各路军队讨伐毋丘俭、文钦,让弟弟司马昭兼任中领军,留守洛阳,并召集三方军队在陈县、许县会师。司马师又向光禄勋郑袤问计,郑袤说:“毋丘俭喜欢谋划,但不了解实际情况;文钦勇猛,但缺少谋略。现在我们出其不意,江淮地区的士兵虽然锐气十足,但不够稳固,我们应该深挖壕沟、加高壁垒,挫败他们的士气,这就是周亚夫当年的策略。”
司马师觉得这个建议很好。
司马师任命荆州刺史王基为行监军,授予符节,统领许昌的军队。王基对司马师说:“淮南的叛乱,不是当地官吏和百姓想造反,而是毋丘俭等人欺骗、引诱、胁迫他们。这些人只是害怕眼前被杀,才暂时聚集在一起。只要我们大军一到,他们肯定会土崩瓦解,毋丘俭、文钦的脑袋很快就能送到军营门口。”
司马师听从了他的建议,让王基担任前军。但没过多久,又下令王基停止前进。
王基认为:“毋丘俭等人率领的军队足以深入,但他们却长时间不进军,说明他们的阴谋已经暴露,军心开始动摇。现在我们不展示军威来顺应民心,反而驻军高垒,看起来像是害怕懦弱,这不是用兵的好办法。如果毋丘俭、文钦劫掠百姓扩充实力,再加上州郡的士兵家属被敌人控制,他们会更加离心离德。那些被毋丘俭胁迫的人,会觉得自己罪重,不敢再回来。这样我们就把军队放在了没用的地方,还成了滋生叛乱的源头。如果吴国趁机入侵,淮南就不再是国家的领土,谯、沛、汝、豫等地也会陷入危险,这是很大的失策。我们应该迅速进军占据南顿,南顿有个大粮仓,粮食足够军队吃四十天。守住坚城,凭借充足的粮草,先声夺人,这才是平叛的关键。”
王基多次请求,司马师才同意,大军于是进军占据了氵隐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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闰月甲申日,司马师驻扎在氵隐桥,毋丘俭的将领史招、李续相继投降。王基又对司马师说:“用兵讲究速战速决,没听说过靠巧谋能拖延很久的。现在外有强敌,内有叛臣,如果不及时决断,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就很难说了。很多人说将军应该稳重,但稳重是对的,停滞不前就不对了。稳重不是不前进,而是前进之后让敌人无法侵犯。现在我们坚守壁垒,等于把物资留给敌人,还要从远处运送军粮,这太不划算了。”
司马师还是没有答应进军。王基说: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那块地方谁得到谁有利,这就是‘争地’,南顿就是这样的地方。”
于是擅自进军占据南顿。毋丘俭等人从项城出发也想争夺南顿,走了十多里,听说王基已经先到,只好又退回项城坚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