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恪拿给滕胤看,滕胤劝他赶紧回去。可诸葛恪却满不在乎:“就他们那点人能翻出什么浪?顶多在酒里下毒罢了。”
进了宫,诸葛恪带着剑穿着鞋就上了殿,谢恩后坐下。酒端上来,他一直不敢喝。孙峻假装好意说:“您病还没好,喝您常喝的药酒更放心。”
诸葛恪这才放松警惕,喝起自己带的酒。喝了几杯,吴主起身回内殿。孙峻借口上厕所,换了身方便动手的衣服,出来突然大喊:“有诏书,抓诸葛恪!”
诸葛恪吓得想拔剑,可还没拔出来,孙峻的刀已经砍了下来。张约从旁边冲出来砍孙峻,只伤了他左手,孙峻反手一刀,砍断了张约的右臂。侍卫们冲上来,孙峻喊:“只抓诸葛恪,他已经死了!”
众人这才停手,打扫一番又接着喝酒。
诸葛恪的两个儿子听说父亲出事,带着母亲想逃跑,结果被孙峻派人追上杀了。诸葛恪的尸体被草席一裹,拿竹篾捆住,扔到了石子冈。孙峻还派人到外地,杀了诸葛恪的弟弟诸葛融和他三个儿子。就连诸葛恪的外甥张震、常侍朱恩,也被灭了三族。
临淮人臧均上书,替诸葛恪求情,希望能允许收葬他。他说:“再大的雷电也不会劈一整天,再猛的大风也不会刮个不停,风雨过后总会滋润大地。皇上的怒气也不该没完没了。诸葛恪虽然罪大恶极,但人死如灯灭,再怎么处置尸体也没意义。以前刘邦厚葬项羽、韩信,赢得了好名声。希望皇上能发扬仁爱,允许他的旧部安葬他,这既能彰显皇上的恩德,又能让天下人信服。”
最后,吴主和孙峻同意了。
其实早有人预言诸葛恪会败亡。他小时候名气很大,孙权特别器重他,可他父亲诸葛瑾却愁得不行,说他“保不住家族”
。父亲的好友张承也觉得他会毁了诸葛家。陆逊还劝过他:“对长辈要尊重,对晚辈要扶持,可你现在对上傲慢,对下轻视,这不是能长久的根基啊。”
蜀汉的诸葛瞻是诸葛亮的儿子。诸葛恪第二次攻打淮南时,越巂太守张嶷给他写信说:“东吴新主年幼,诸葛恪受托孤重任,这担子可太重了!周公、霍光那样的大才,辅佐幼主时都遇到过叛乱,全靠君主英明才化险为夷。而且东吴人性格急躁,诸葛恪远离幼主去打仗,实在不是好计策。希望你能劝劝他,先撤军发展生产、施行仁政,过几年再考虑出兵。”
可惜诸葛恪没听进去,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。
诸葛恪死后,东吴大臣们商量着要给孙峻和滕胤封官。有人为了讨好孙峻,说:“国家大事应该由皇族掌管,要是滕胤当了司徒,他名声太大,恐怕不好控制。”
于是孙峻被封为丞相、大将军,独揽军政大权,还不设御史大夫,这让很多官员都很失望。
滕胤的女儿是诸葛恪儿子的妻子,他想辞官避祸。孙峻却说:“鲧有罪,禹却贤能,父子的罪过不该牵连,您何必这样!”
虽然两人表面上还维持着关系,孙峻还封滕胤为高密侯,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隔阂。
齐王孙奋听说诸葛恪被杀,跑到芜湖,想回建业看看局势变化。他的属官谢慈等人劝他别去,结果被他杀了。孙奋因此被贬为平民,流放到章安。
南阳王孙和的王妃是诸葛恪的外甥女。之前诸葛恪有迁都的打算,让人修缮武昌宫,有人就传言说他想迎立孙和当皇帝。诸葛恪一死,孙峻就借此机会夺走孙和的印玺,把他流放到新都,还派人赐死了他。孙和临死前,王妃张氏说:“生死相随,我绝不独活。”
也自杀了。倒是孙和的小妾何氏很坚强:“都死了,谁来养孩子?”
她独自把孙和的几个孩子拉扯大,让他们都活了下来。
正元元年(公元254年)
春天二月,中书令李丰被杀。李丰十七八岁时就声名远扬,天下人都称赞他。但他父亲、太仆李恢却不希望儿子如此高调,让他闭门谢客。曹爽掌权时,司马懿称病避世,李丰任尚书仆射,在曹爽和司马懿两方之间周旋,所以没在曹爽倒台时被牵连诛杀。后来,李丰的儿子李韬还被选中,娶了齐长公主。
司马师主政后,任命李丰为中书令。当时,太常夏侯玄名气极大,但因为和曹爽关系亲近,得不到重用,整天郁郁寡欢;张缉作为皇后的父亲,辞去郡守在家赋闲,也很不得志。李丰和他们来往密切。司马师虽然提拔李丰,可李丰心里更向着夏侯玄。李丰在中书令任上两年,皇帝曹芳多次单独召见他密谈,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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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师怀疑他们在议论自己,就找李丰问话,李丰不肯说实话。司马师大怒,用刀把砸死了他,尸体交给廷尉处置,还逮捕了李丰的儿子李韬、夏侯玄、张缉等人。经钟毓审讯,他们称李丰与黄门监苏铄、永宁署令乐敦、冗从仆射刘贤等人密谋:“给贵人册封那天,各营士兵都在宫门外驻扎,陛下驾临前殿,我们就趁机簇拥陛下,率领群臣和士兵,诛杀大将军司马师;要是陛下不同意,就把他强行带走。”
还说计划让夏侯玄任大将军,张缉任骠骑将军,而夏侯玄和张缉都知晓这个阴谋。庚戌日,李韬、夏侯玄、张缉等人连同苏铄、乐敦、刘贤都被处死,三族尽灭。
夏侯霸逃去蜀汉时,曾邀请夏侯玄一起走,夏侯玄没答应。司马懿去世后,中领军许允对夏侯玄说:“不用再担心了!”
夏侯玄叹气:“士宗(许允字),你怎么看不清形势!司马懿还能把我当世交晚辈对待,司马师、司马昭可不会容我。”
入狱后,夏侯玄坚决不认罪,钟毓亲自审讯他。夏侯玄严肃斥责:“我有什么罪!你要是像令史一样审人,就直接给我写供词!”
钟毓因为夏侯玄是名士,气节高尚,不愿屈服,又必须结案,于是连夜代写供词,让内容贴合“罪状”
,写完后流着泪拿给夏侯玄看,夏侯玄看完只是点头默认。到了刑场,他面不改色,举止从容。
李丰的弟弟李翼是兖州刺史,司马师派人去抓捕他。李翼的妻子荀氏劝他:“中书令的事情败露了,趁诏书没到,赶紧逃去吴国,干嘛在这里等死!身边有谁能和你共患难?”
李翼还在犹豫,妻子又说:“你身为大州刺史,却不知道谁能和你同生共死,就算逃了也没用!”
李翼说:“两个儿子还小,我不走,最多只是自己受牵连,儿子们能保命。”
于是没逃,最终被处死。
早年,李恢和尚书仆射杜畿、东安太守郭智交好。郭智的儿子郭冲,有真本事却不外露,乡里人都不看好他。郭冲和李丰曾一起拜见杜畿,两人走后,杜畿感叹:“李恢(字孝懿)等于没有儿子,不仅没儿子,恐怕连家族都保不住。郭智为儿子谋划得很周全,他儿子足以继承家业。”
当时大家都觉得杜畿说错了。等李丰死后,郭冲当上代郡太守,果然继承了父亲的事业。
正始年间,夏侯玄、何晏、邓飏都名气很大,想和尚书郎傅嘏结交,傅嘏拒绝了。朋友荀粲觉得奇怪,傅嘏解释:“夏侯玄志向远超能力,只有虚名没有实才;何晏说话不着边际,内心功利,好辩论却没诚意,是那种祸国殃民的‘利口’之人;邓飏做事有开头没结尾,追逐名利,心胸狭隘,喜欢附和自己的人,讨厌意见不合的,话多还嫉妒比自己强的人。话多容易惹祸,嫉妒别人就没人亲近。在我看来,这三个人早晚会败家,离他们远点都怕惹祸上身,何况亲近他们!”
傅嘏和李丰关系也不好,还对同伴说:“李丰虚伪又多疑,耍小聪明却看不清局势,要是让他参与机密,必死无疑!”
李丰死后第二天,朝廷宣布大赦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