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人沟的白烟还挂在半山腰。
冷锋踩着马镫翻身上马,十名锦衣卫跟在后头,带着肃杀气。
顾长清还没来得及调转马头,旧驿外的土路上冲来一匹马。
马上是个青石岭的骑兵。
战马还没停稳,人先顺着马肚子滚了下来,膝盖磕在冻土上,出一声闷响。
“顾大人!”
骑兵指着西边,“西边马场起火了!”
“守马的老周被人砍了脑袋。粮仓那头也有人拿着火牌调兵!”
杨放手背青筋爆起。
“粮仓里压着三千石军粮,北营的换防牌还在库房搁着!”
赵刚本来就喘得厉害,听见这话,赶紧把漏风的官袍下摆胡乱塞进腰带里,抹了一把额头上冻出的冷汗。
“白烟一放,城里这帮借死人名头活着的人,是急着抢位置了。”
顾长清看向冷锋,语气听不出波澜。
“死人沟照旧去。”
“齐老拐只要还喘气,最后三页账便还有用。”
顾长清把被雪水浸湿的皮手套摘下来,换了一副干净的,“雷豹不在,如是跟我去马场。”
“杨放,你带青石岭的人,守在北营外墙。飞一只苍蝇出来,唯你是问。”
杨放抬手按住刀柄,骨节白。
“大人,要不要先封城?”
“封外门。”
顾长清脚踏上马镫,“城里还有百姓。眼下里头到底混着多少西客,谁也说不清楚。”
“把人都堵进巷子里,先乱的只会是铁岭自己。”
一直没吭声的周满仓,大步走到马前。
“我也去。”
罗应山被抬进驿房时还没醒,周满仓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,咬了咬后槽牙。
“老头子替我挡了刀,我不能让他白躺着。”
顾长清目光扫过他肩上渗血的布条。
“你留在杨放身边。认人。”
顾长清拽紧缰绳,“谁是你们营里的弟兄,谁只是套了身衣服的鬼,你的眼睛,比尸格管用。”
周满仓深吸了一口冷气,重重点了下头。
几匹快马直扑西边马场。
雪刚停,城里的炊烟被风吹得倒灌。
街口的青石板上,有个卖热饼的老妇人,抱着个粗木盆缩在墙根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