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昶君伸出手,想抓住什么,可李定国远了,船远了,海远了。
一切都远了。
梦碎了。
碎片飘在空中,像是冬天的雪花。
每一片雪花里,都有一张脸。
青石子的,阎应元的,骆水的,李自成的,张献忠的,李定国的。
还有妹妹魏,母亲。
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人,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,那些死在监狱里的农会会员,那些死在解放州的学生。
他们都看着他。
不说话,只是看着。
魏昶君站在那里,站在雪地里,站在那个落石村的村口。
老槐树还在,冰凌还在,风还在,可那些人都不在了。
妹妹嫁人了,嫁得很远,后来死了,死的时候他不在身边。
母亲也死了,他赶回去的时候,尸体都凉了。
他跪在母亲的尸体前,磕了三个头。
“娘,儿子来晚了。”
母亲没有回答。
她永远都不会回答了。
魏昶君站起来,走出破庙,走进风雪里。身后,没有人跟上来。
他一个人,走在茫茫的雪原上,走了一夜,走了一天,走了一年,走了七十年。
走成了一个老人,头白了,背驼了,眼睛瞎了,耳朵聋了。
可他还在走。
“里长,您累了吗?”
有人在问。
魏昶君停下来,转过身。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“不敢停。”
“为什么不敢停?”
“因为停了,他们就白死了。”
船舱里,煤油灯的光很暗。
李满囤跪在床边,趴在里长的胳膊上,睡着了。
他的脸很脏,呼吸很沉,像是累极了。
魏昶君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又动了一下,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,像是推开一扇生了锈的门。
他看到了天花板。
看到了煤油灯。
看到了李满囤趴在自己胳膊上的脑袋。
他看到了这个船舱,看到了这个正在摇晃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