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海没接茬,脸上挂着副听您说的表情,心里却翻了个白眼。
人家祖上的宅子,抄了十来年,现在物归原主,碍着你什么事了?
可嘴上不能这么讲。他把话头往回拉了拉,“那这院子是租不成了?”
“人家刚拿回去,哪儿能租给你,你往南边走,拐过去第二条巷子,有个姓马的,去年搬了新地方,老房子空着呢。你找他问。”
“成,谢谢您嘞。”
周大海冲老头儿点了下头,转身走了。
往南拐了一条巷子,他放慢了脚步,脑子里把刚才的信息过了一遍。平反的、黑五类的、房子刚拿回来的这种情况,人家八成不会卖。刚把家拿回来,谁舍得出手?
得找那种拿回了房子但人不在北京的,或者急用钱的。
他又在附近转了两条巷子,跟卖菜的大妈搭了几句话,跟修车摊的师傅扯了两嘴,零碎碎的消息攒了些,不算多,但有几条值得跟进。
天擦黑的时候,三个人先后到了杨兵家。
杨兵在堂屋里坐着,面前摊着张纸,旁边搁着支铅笔。
三人把各自打听来的情况一报了。
杨兵拿铅笔在纸上记了几笔,把重点圈出来。
“赵铁柱说的那个,明天再去一趟,把具体情况摸清楚几间房、多大面积、邻居是谁、房主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赵铁柱点头。
杨兵把铅笔搁下,往椅背上一靠,扫了三人一眼。
“这事急不来,慢慢跑。不用每天都来汇报,有实在消息了再来找我就行。平时该吃该喝喝,别饿着自己。”
三人应了声,散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,三个人各自跑着,隔三差五来杨兵这头递个消息,有价值的不多,但线索在一点一攒,杨兵不催,也不急。
转眼到了八月,杨兵一早起来洗了把脸,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,该上班了。
工业大学的校门比他想象的气派,八月的校园里没什么学生,杨兵顺着指示牌走到行政楼,上了二楼,找到了人事科。
门开着,里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正在翻档案。
杨兵敲了两下门框。
那人抬头,目光落在杨兵脸上,停了一拍。
“您是杨兵同志?”
“是我。”
人事科长把手里的档案放下,站起来,那动作带着几分特意的殷勤。
“等您好几天了,我姓孟,孟卫东。梁主任的信我们收到了,何书记专门交代过,您来了直接带您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