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金融城第一栋楼的景观预算里扣。我宁可院子里少种两棵树,也要让司机和乘客,屁股不遭罪。人来了新岛,第一感受就是坐车。车舒服,心情就好。心情好,才愿意把日子过下去。这笔账,比什么招商广告都管用。”
孟总工在旁边笑出声。
“阿玛拉,你不像开普敦大学学金融的。你像跑码头的。什么都要先看屁股稳不稳。”
“开普敦码头我去过。那里的风,跟这里一样。能吹破牛皮,也能吹醒人。我学金融的第一课,就是不管你做多大生意,先看下面的人,有没有地方坐。没地方坐,人就会走。人一走,楼就空。楼一空,你图纸画得再美,也是给海鸥看的。”
“你这话,我要写进新岛公共设施建设导则。”
许白珊说。
“别。你写了,那帮搞规划的人会拿去做报告。我不做报告。我只管一件事,你给人一个愿意坐下来的理由。”
海风又起,把阿玛拉裙子下摆卷起来。她一手按住,一手指向远处已经立起桩基的地块。
“明年开春,那栋楼会起来。不高。但它会亮。里面有诊所,有厨房,有能让孩子写作业的桌子。有老人能晒太阳的台阶。你要问我金融城什么时候算建成?我不认什么封顶仪式。我认的是,哪天傍晚,有人下班后不想回主岛,站在那院子里,就着风吃了一碗面。那金融城,就活了。”
“就一碗面?”
许白珊笑。
“就一碗面。我在达喀尔老城长大的。那里最有钱的楼,旁边也卖鱼粉。一碗热腾腾的鱼粉。吃得人不想家。新岛以后,也要有这种味道。不然,叫什么金融城。叫算盘城算了。”
“行。等第一栋起来,我让阿香来开个摊。她的鱼饭,不比鱼粉差。”
“我吃过。汤浓。米粒不黏。再淋一点辣酱,从喉咙一直辣到脚后跟。能让人把一整天的事都忘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去吃的?”
许白珊好奇。
“昨天。自己去的。没惊动谁。就蹲在码头台阶上,吹着风吃。你们那个卖椰青的老刘,还以为我是来旅游的。非得给我加一勺糖。他说,南方人,吃鱼饭要配甜椰汁。甜咸一冲,日子才不齁。”
“老刘最会做人。他那摊子,比政府宣传栏还管用。谁新来,谁要走,他比我们都清楚。”
“所以这种人,不能只当小贩。我在想,等新岛第一栋楼盖起来,让老刘去楼下也开一个。不一定是椰青。可以是别的。但得让那栋楼,第一口喝到的,是市井味。”
“那你得跟老刘说。他那人,你给他位置,他只会问,有没有地方摆石头。他要一块压椰刀的石头,用了二十年。”
“这要求不过分。我给他找块最平的。从樱花岛运过来,上面刻两个字。”
“哪两个字?”
“生根。”
傍晚的码头,船来船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