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时,云螭那根虚按着的手指还悬在半空,迟迟不曾落下。
日光是从凌霄阁门窗淌进来的,照得房内暖融融的。
那光裹着浮尘,落在她脸上。
竟是衬得她那副混不吝的神态,都显得理直气壮了几分。
她活了数千年,什么阵仗没见过。
更何况,之前她就从苏鸢那张小嘴里把离山底细掏了个干干净净。
可最让她觉得荒唐的,还得是林尘那小子。
一个身负魔尊传承的狠角儿,按这修仙界得说法。
那就是个魔头胚子,早晚得杀个尸山血海。
谁承想一转头,竟在这仙门当起了宗主。
一个人,魔头和仙门两头都让他占全乎了。
这要是搁在山下茶馆里头说出去,准有人得骂你说话都不带打草稿的。
可偏偏这事儿还真就他娘的板上钉钉。
离山上下千百号人,见了面还得规规矩矩躬身行礼,喊一声宗主。
云螭一想到这儿,实在没忍住,竟是嗤的一声笑了出来,毕竟她和那魔头的交情摆在这。
往后她在这离山,那还不是螃蟹了上岸。
想横着走就横着走,想竖着走就竖着走。
若是往后能偷偷摸摸的吃俩弟子。
啧啧,那自己这修为还不得蹭蹭的往上涨,毕竟这仙门啥都缺,可就是不缺人呀。
想着想着,她竟完全不顾沐玄音还在门口站着,舌尖舔了舔嘴角,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。
小丫头这会似乎也忘了云螭,竟是歪着脑袋,蹙着眉头。
一双眼睛在苏鸢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。
她嘴唇翕动了动,可想到江倾还在。
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连带着那股子张扬的气势都收敛了几分。
“苏师姐跟她是一伙的?”
苏鸢看着来人,竟不是林尘。
似乎都不想去看沐玄音,姑娘的脑袋压得极低,盯着自己的鞋尖儿,像是那上头绣了什么了不得的花纹似得。
“不是。”
沐玄音嘴角一勾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。
却也没再说什么,心里却是冷不丁的冒出句,待会儿再跟你算账。
她转过身,仰起小脸,嗓音脆生生的。
“江姐姐,就是她,就是这条大长虫。”
云螭又听到这声长虫,上一次也就罢了。
只当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嘴里没个把门的。
可她云螭是谁?
是正儿八经的真龙后裔,血脉里流淌着真龙的血脉,如今倒好,被一个小丫头片子,一口一个长虫地叫着,跟叫家里养的土狗似的。
这他娘的,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,更何况是她。
她当即便偏过头去,一双竖瞳泛着冷幽幽的光。
这一眼若是落在寻常修士身上,少说也得神魂激荡、道心不稳。
可沐玄音浑若未觉,依旧站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