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维往后退,心里想象着即将生的趣事——他的乐趣是观察生矛盾的两者;当布林克罗小姐直白的女权主义碰上佛教思想,肯定值得一看。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,他不想吓到这里的主人。“这可是一个大问题啊。”
他趁势说道。
不过布林克罗小姐没有要罢休的趋势。酒精使人昏沉迷醉,但似乎在她身上加入一种别样的活力。“当然了,”
她宽宏大量地说,“我信仰的是真正的宗教,然而我是个心怀宽广的人,可以接纳各种各样的人。我要说的是一些思想固执的外国人。说实在的,我不奢望寺庙里的人会赞同我的看法。”
这一点退让使张向她严肃地鞠躬致敬。“怎么不会呢,女士?”
他说着一口标准而流利的英语,“难不成要把某些宗教判定为真的,把其他一切宗教认定为假的吗?”
“哦,这是肯定的。这很明显啊,难道不是吗?”
康维再一次插话说:“实话说,我认为这是一场无意义的争论。不过布林克罗小姐也许和我一样感到惊奇,是什么样的动机促使你们创建一个这样独特的宗教组织?”
张慢慢地回答,声音如耳语一样低沉:“亲爱的先生,如果用几个字简单地归纳起来,我要说的是,‘中庸’是我们所信奉的思想。它的含义是所有的事情都不要过分,甚至包含——希望你可以谅解这个悖论——过分的优点会变成缺点。你们所见到的山谷中,有几千人依照我们的规则生活在那里。我们观察到,道义在很多方面能使人感到幸福。我们严苛地运用中庸的思想来进行自我管制,而且我们对此十分满意。我觉得,我绝对可以这样说,我们的民众适当节约,适当纯洁,适当诚实。”
康维笑了笑。他觉得张说的话非常好,而且一些见解和他的理念不谋而合。“我全都明白,那我们今天早上见到的那群人都是住在峡谷里面的人吗?”
“没错。他们在路途中没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吧?”
“哦,没有,什么也没有。我对他们平稳地前进感到由衷的高兴,恰到好处。顺便再问一问,中庸之道可以在他们身上起作用,那会不会对你们这些教职人员无效呢?”
可是张摇摇头:“对不起,先生,这个问题关乎一些我不愿意谈论的部分,我可以给你说一点,我们这个集体里存在着许多不同的理念和风俗,然而我们大部分人都可以适度地接纳这些东西。我感到很遗憾,我不能再说下去了。”
“请你不必感到抱歉,这些问题足以让我美美地回味一阵子了。”
康维通过自己的声音以及身体的情况觉自己有程度较轻的麻痹感。马林森身上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,他趁机说道:“这里的所有事物都很有趣,但是我想以最快的度返回印度,不知道您可以为我们提供多少个脚夫?”
这个疑问确实让人难以逃避,愉悦的氛围被就此打破,但已经无法挽救了。静默了不久之后,张回答道:“马林森先生,很遗憾我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佳人选。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立刻解决这件事。”
“什么?那好吧,也许您能做点什么。我们都有工作等着我们去完成,亲人朋友们会担忧我们的处境,我们得尽快回去。我们非常感谢您如此热情的招待,但是我们不能待在这里浪费时间什么事也不做。如果有条件的话,我们明天就离开。我认为许多人都很乐意把我们送出去——我们一定会尽力酬谢他们的。”
马林森顿时慌张地安静下来,像是期盼着他那些暗示的话语可以获得答复。最后得到的是张平静而又夹杂着责怪的话语:“你应该都明白,所有的事情基本上都不是我可以决定的。”
“是吗?无论怎样,你肯定能办到一些的。比方说提供一张关于当地区域的大比例尺的地图,那对我们来说是极大的帮助。显然我们还要走很长的路,所以,我们必须早点儿启程。我想你们应该有地图吧?”
“是的,有许多地图。”
“那好,要是你不介意的话,我们想要借几张来看一看,看完了自然会还给你们。你们偶尔也会和外界联络吧。我觉得,如果能够提早寄信之类的就再好不过了,如果这样做,也可以告诉我们的亲人和朋友不必担心。离这里最近的电报局有多远?”
张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孔上表现出一个极有耐心的表情,一句话也不说。
马林森过了一阵子又问道:“那么要是你们有需要的东西,会去什么地方电报?我所说的是文明社会中的东西。”
恐慌的情绪从他的眼神和声音中显露出来。忽然,他一把推掉椅子,迅站起身。他面如土色,手一直急躁地按摩额头。“这让我感到非常糟糕。”
他环视房间,吞吞吐吐地说,“我认为你们都不想帮我。我只是提出一个简单的疑问,而且你明知道答案是什么。你们是怎样把那么先进的浴室运到这个地方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