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幽幽念及秀秀孤身来京的仓皇,又忆起自己旧日种种,再想到一门之隔的温情暖意,竟觉得今夜心境是从未有过的安宁。
&esp;&esp;哪怕明日生死难料,但能有此刻,已是足够。
&esp;&esp;过了不知多久,内间响起潺潺水声。
&esp;&esp;一头小鹿在林间迷途受惊,终于寻到一处暖洋洋的溪潭,试探着浸入水中躲藏起自己,待危险散去,才肯从水面露出脑袋。乌黑长发吸饱了水,水珠连串滚落,沿着光洁脊背,轻盈滴答进溪水里,叮咚轻响,如鸣珮环。
&esp;&esp;秀秀推开门时,周允正背对着她,立在窗边凝望浓夜。
&esp;&esp;他闻声回头,见她披着半湿的头发,不由发愣,眸色渐深。
&esp;&esp;“洗好了?”
他嗓音有些低哑。
&esp;&esp;“嗯。”
秀秀抓着布巾擦拭发尾,点了点头。
&esp;&esp;他的眼睛追随着那缕俏皮的发梢,看它如何润湿她的衣裳,缓缓上移,是她白皙的颈。
&esp;&esp;周允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,视线就此停住,不再往上。
&esp;&esp;秀秀却偏要他看个清楚。
&esp;&esp;她走上前,看了看已经被他修补好的破窗,眼眸莹亮,惊喜地仰脸,望着他笑。
&esp;&esp;她身上那股湿热清新的水汽,毫无章法地朝他扑来。
&esp;&esp;周允瞥见她红润柔软的唇,当即别开脸,俯身吹灭一旁的灯。
&esp;&esp;“不早了。”
他低声说,抬脚便朝内间走去。
&esp;&esp;“你去哪儿?”
秀秀讶异。
&esp;&esp;“沐浴。”
他已走到屏风边上,手指搭上了衣带。
&esp;&esp;“那水我用过了!”
她急道。
&esp;&esp;“无妨。”
外衫已被他脱下。
&esp;&esp;“水早凉了!”
&esp;&esp;“正好。”
&esp;&esp;身影忽闪,内间门被他顺手一带,“嗒”
一声轻叩,严丝合缝地关上。
&esp;&esp;外间,秀秀等了又等,只闻隐约水声,再无他言。
&esp;&esp;她拿布巾慢吞吞绞着头发,良久,困意上涌,终是伏在桌边,任由半干的发丝披了满背,安然睡去。
&esp;&esp;这一夜,梦里总算不再是眼泪和慌张,只有秋日溪畔,那个高大挺阔的背影。
&esp;&esp;海天静好,长夜未央,窗外惊涛巨浪打上舱板,门外侍卫打着哈欠在廊间值夜,无人知晓,有人在这“一派祥和”
的提督舱房之中,偷得一宿安眠。
&esp;&esp;次日天光微明,堪堪破晓,晨光从舷窗缝隙照进来。
&esp;&esp;秀秀半蜷着身子在床上醒来,周身暖意融融。
&esp;&esp;她动了动,迷迷糊糊半睁开眼,床上被褥已被尽数换新,周允侧卧在旁,手臂虚虚拢在她身侧,平日总带疏离的眉宇,此刻透出几分柔和。
&esp;&esp;昨日冒险,恍若幻虚之境,唯有此刻身侧之人,真实可触。chapter1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