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我才不与登徒子说话!”
她隔着门嗔道。
&esp;&esp;“分明是你唤住我,到头来全成我的不是。”
&esp;&esp;周允低声嘟囔,絮絮抱怨声却真让她不那般怕了。
&esp;&esp;秀秀褪去衣衫,裸身踩进水里,水波柔柔将她托起,连日的惊心动魄席卷而来,此刻全化成沉甸甸睡意。
&esp;&esp;她不敢阖眼,强打精神,四下打量这间屋子。
&esp;&esp;目光游移,落在屏风的绣画上。
&esp;&esp;孤峰嶙峋,天地苍茫,唯独一双蛱蝶蹁跹作伴,穿往山林幽处。
&esp;&esp;她不觉多瞧了几眼,掬起一捧水,任其从肩颈滚落。
&esp;&esp;“周允,”
她蓦然开口,声音被水汽打湿,细软温润,“你为何,不喜作画?”
&esp;&esp;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片刻,是他轻淡的笑声:“喜欢一事,本不讲道理。不喜欢,倒需要寻个缘由?”
&esp;&esp;秀秀闭上眼,将头靠在桶沿上,她问:“是因为纸人都是画的吗”
&esp;&esp;外间里那阵窸窣声响,戛然而止。
&esp;&esp;秀秀知道,她猜中了。
&esp;&esp;平城或阳城,都没有烧纸人的习俗,她想象不出那纸人是何模样,但也能猜出一二,大抵是诡异恐怖的,或许会画得与他有几分相似,或许全然不像,但总归是要做他的替身,去赴那场灰飞烟灭的火。当他眼睁睁瞧着纸人在焰中蜷曲、化作青烟时,他在想些什么呢?
&esp;&esp;想着想着,她眼前浮现了周允的脸。
&esp;&esp;随即,那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她复又开口,换了话头:“那你喜欢哪个?舞剑,打铁,还是下棋?”
&esp;&esp;“都不喜欢。”
这回他答得果断,语气平平。
&esp;&esp;“不喜欢的事,也能做得那般出色?”
秀秀觉得不可思议。
&esp;&esp;“若想夸我,直说便是,何必兜这一圈。”
&esp;&esp;“嗯?”
秀秀倏地睁眼。
&esp;&esp;周允闷闷低笑:“我喜欢泅水。”
&esp;&esp;秀秀心念微动,想到郊野那条清澈溪流,眼睛一眨,她唇角不由弯起:“周允,我偷过你的东西。”
&esp;&esp;话茬跳得突兀,周允见招拆招,忙着手中活计,道:“这颗心,即便你不偷,我也是要送你的。”
&esp;&esp;他这话毫无预兆,直白热烈,破开门板,穿过屏风,冲撞进她怀里。
&esp;&esp;秀秀脸上霹雳绽放起一朵红云,她抚上胸口,抚上他送来的心,摩挲着,酥酥麻麻,一桶水霎时变成蜜浆,腻得她打了个激灵。
&esp;&esp;她摆摆头,轻拍两下脸颊,才把自个儿从中捞出来。
&esp;&esp;最后,她磨磨蹭蹭地开口:“我来皇京那日,去溪边清洗,又累又饿,见四下无人看守,便去林子里摘了两颗梨我不知是你的。”
&esp;&esp;外间忽地静了。
&esp;&esp;周允好似在竭力追赶那段快要溜走的记忆,过了许久,他问:“那日是你?”
&esp;&esp;“什么?”
&esp;&esp;“去岁秋天,我好端端在溪中泅水,水里平白多出来一个人。原来是你?”
&esp;&esp;“明明是你从水里猛地冒出来,吓煞人了!”
秀秀笑出声,随着她胸口的起伏,浴桶中水波轻漾。
&esp;&esp;“偷梨的倒先告状。”
他轻哼一声,便不说话了。
&esp;&esp;顷刻间,房内只余零星撩水声,和几句她的闲话,周允靠在窗边,静静听着,偶尔应和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