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秀秀安静片刻,凑过去小声问:“师兄真名就叫四勺?”
&esp;&esp;四勺一怔,笑道:“我本名苏胜,四勺是后厨大伙儿给我起的诨名罢了。”
&esp;&esp;“那为何叫这名儿?”
&esp;&esp;提起这个,四勺赧然:“因为我做菜时都是三勺定味,本叫‘三勺’,但为了避师父名讳,添了一勺。”
&esp;&esp;秀秀暗暗咋舌,果真人不可貌相。她又心虚问:“师父收过许多徒弟?”
&esp;&esp;“不多不多,”
四勺压低嗓门,“大师兄早些年病故,还有一个二师兄另立门户去了,眼下只你我二人,我也是三年前才拜的师。”
&esp;&esp;秀秀展颜一笑:“往后还要师兄多多指点。”
&esp;&esp;四勺搓搓鼻尖:“年后得了空,你若是不敢问师父,来寻我也成。其实师父面凶心软,待徒弟极好。”
&esp;&esp;正说着,灶膛里的火苗活泼跃动,“噼啪”
高窜。
&esp;&esp;秀秀弯腰看去,火光钻进清亮眸子,乌黑瞳仁里燃起了两簇小小太阳,她被火苗映红了脸,便直起身,小心翼翼取来了那口新锅。
&esp;&esp;将一块肥猪肉沿着锅壁擦拭,黑铁渐渐泛出油亮,“好锅呀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喜上眉梢。
&esp;&esp;有这样厉害的师父师兄,配上皇京顶尖的锅,来年春天,或许她真能颠勺,独挡一面了。
&esp;&esp;手中肥肉块“滋啦”
一声滑过,锅面腾起一缕细白长烟,她转动锅身,让每个角落都均匀涂上油脂。
&esp;&esp;以前在胡家,她也开过锅,本不慌张,可这是师父赠的锅,又是周家名品,手下不免紧张。
&esp;&esp;片刻,秀秀额角便沁出了汗,她也顾不得了。
&esp;&esp;开锅是顶顶紧要的事,买锅那日师父再三嘱咐过:锅开好了,往后炒菜不粘不糊。周家铁锅质地佳,能用几十年也不在话下,有些老师傅一口锅伴一辈子。
&esp;&esp;灶火更旺,熏得她双颊绯粉,手中铁锅油光水亮,她不觉摇着脑袋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儿。
&esp;&esp;四勺路过笑问:“开个锅也这般欢喜?”
&esp;&esp;秀秀笑笑,抿嘴止了声,将最后一点猪油抹在锅沿,正欲锅举锅细看——
&esp;&esp;一个小小的凹陷,在锅底格外突兀。
&esp;&esp;笑脸霎时冻住。
&esp;&esp;她下意识伸手去碰那个凹陷,又因高温猛地缩回手,急急捏住耳垂降温。
&esp;&esp;扭头四顾,李三一不在后厨。
&esp;&esp;这时四勺折返,再次路过,见她脸色发白,多问一句:“怎了?”
&esp;&esp;两根辫子耷拉在肩头,她咬了咬唇:“劳烦师兄替我向师父告个假,我有急事,得先走一步。”
&esp;&esp;说罢秀秀便褪下围裙,端着锅急忙奔了出去。
&esp;&esp;待她气喘吁吁赶到周氏锅铺时,门前已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&esp;&esp;秀秀拎着锅,从人缝里挤进去,人头攒动中,尚未看清情形,先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:
&esp;&esp;“铺子何时亏待过你?忘八端的无耻小人腌臜货,竟敢在账上做手脚!若非少东家与文珠小姐明察,年底官府核税,真能叫你这白眼狼给摆一道。今日诸位街坊做个见证,说,是谁指使你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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