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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幕:名士谢幕和历史评价
场景一:谢幕——一个谥号里的春秋笔法
天监五年(5o6年),谢朏被改授为中书监、司徒、卫将军。照例,他“固让不受”
——坚决推辞,不接受。梁武帝照例“遣谒者敦授”
——派使者反复敦促,他才“拜受焉”
。同年冬天,谢朏在府中去世,终年六十六岁。
梁武帝给的哀荣,仍然维持了最高规格:亲自出宫哭吊;赐给东园秘器(皇家专用棺椁)、朝服一套、衣服一套、钱十万、布百匹、蜡百斤;追赠侍中、司徒;谥号“靖孝”
——《南史》写作“孝靖”
,顺序略有不同。
这个谥号,值得细品。按古代谥法,“靖”
的含义是“柔德安众”
“恭己鲜言”
“宽乐令终”
。柔和有德,使众人安定;恭敬自律,言语不多;心胸宽广,善始善终。这三条,每一条都能在谢朏身上找到对应。
“柔德安众”
——他一生从未激烈反抗过任何政权。拒解玺,也只是拒绝执行一个具体的动作,并未口出恶言、聚众对抗。在吴兴,他劝弟弟“勿豫人事”
,用的是酒和书信,而不是激烈的政治宣言。
“恭己鲜言”
——他的每次拒绝,都是简短的、不带火气的。“有何公事?”
“齐自应有侍中。”
“我无疾,何所道。”
不多解释,不慷慨陈词,更不自我标榜。
“宽乐令终”
——他活到了六十六岁,在那个动辄被清洗、被赐死的年代,算是高寿。而且最后死在自家府邸里,死在司徒、中书监的荣衔下,死在皇帝亲临哭吊的哀荣中。对于一个经历三朝更迭、两次“拒禅”
的老牌名士来说,这个结局堪称完满。
“孝”
字,则直接指向他对母亲的态度:建武四年抗表不应召,却把母亲留在身边亲自奉养;天监二年应召入梁,唯一的要求就是“自还东迎母”
。这在当时属于“至孝”
的典范行为——宁可不做官,也不能委屈了母亲。
“靖孝”
二字,温润如玉,不激不厉。它不像“文正”
“忠武”
那样夺目耀眼,却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妥帖感。它不是在表彰一个英雄,而是在致敬一个在乱世中保持了人格完整的人。
场景二:史书中的谢朏——一个“极出处之致”
的人
《梁书》撰者姚察对谢朏有一段定评,堪称南朝史论的经典之笔:“谢朏之于宋代,盖忠义者欤?当齐建武之世,拂衣止足,永元多难,确然独善,其疏、蒋之流乎。洎高祖龙兴,旁求物色,角巾来仕,陟台司,极出处之致矣!”
这段话层层递进,精准概括了谢朏的一生。
第一层定性:“忠义者欤?”
——姚察用了一个带商榷语气的设问,不轻下断语,却已暗示答案:在宋代覆亡之际,谢朏的拒绝解玺,够得上“忠义”
二字。
第二层刻画:齐建武年间拂衣止足、永元年间确然独善——他像西汉疏广、蒋诩一样,在乱世中选择退隐。这是“处”
的极致。
第三层升华:梁武帝龙兴,他“角巾来仕”
——不穿朝服戴方巾,以名士而非臣仆的姿态入朝,一举登上三公之位。这是“出”
的极致。
“极出处之致”
——这五个字,是中国古代士大夫精神史上一个极高的评价。“出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