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那义女当真这么邀请东藩使者?”
得了肯定回答,郡守又气又怒,但很快由怒转喜,笑声渐大:“算了,随她去吧。”
有弱点的义女才是好义女。
心中那点儿芥蒂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“主君,您就不担心律八风生出歹心?”
幕僚见郡守笑得欢畅,忍不住给对方浇了冷水,“属下以为此女心机颇深,藏锋敛锐,日后必是心腹大患,主君切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“你觉得她还记得灭门之仇?”
“定然记得的。”
郡守道:“可她记得又如何?这些年喊了我这么多次义父,几次给了她机会暗杀都没有下手,你觉得她还会动手吗?倘若她韬光养晦,洁身自好,结交八方豪侠,我倒是会忌惮。可她有吗?莫说车肆郡了,便是山中诸郡提起她,谁不知她荒淫好色名声!”
他送的美人,她哪一次拒绝不要了?
带回去后,哪个不是被她新鲜一阵子?
虽说后来都被冷落,但喜新厌旧是人之本性,怪只怪自己给她赏赐得过于勤快了。
幕僚:“她以前是羽翼未丰。”
有机会下手也不可能贸然冲动。
郡守对此倒是很有信心:“而今羽翼丰满也舍不得离开了,你猜我这些年为何总明里暗里给她安排一些难驯服的丘八贼?这些丘八贼可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!她律八风现在依附我,便有肉饲养这些只认钱不认人的贼,可要是离了我,她个被反噬!”
幕僚还要再劝。
郡守皱眉,心有不快,但又没有直接拂了对方面子。他能活这么久,自然有自己的处世之道——他一向舍得在面子功夫下成本。
“既如此,我便再试探她一次。”
“主君预备如何试探?”
“寻个由头,请我的好女儿来家宴聚聚,待酒过三巡,众人半酣,她见了不着甲胄的‘义父’还能恭敬孝顺而不生歹念,便真的没问题了。”
车肆郡守笑了笑,“这如何?”
他一直没对律元放下戒心,几个幕僚在耳边念叨提醒占了主因,而他内心对律元是有些轻视的。他不认为律元还会惦记着灭门之仇,灭门的时候,她才多大年纪?正是心性未定,与家人违逆的年纪。车肆郡守却给了她尽可能的纵容与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。
区区灭门之仇,哪有纵情享乐重要?
要知道,这世上最多见的是鬼,不是人!
幕僚闻言叹息:“善。”
“然后就这么中计了?”
“那必然不能的。”
张泱双手交叉枕在脑后,“休颖走前跟我通气,应付这些人不难。”
萧穗去山中诸郡开拓新市场了,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天江郡那边日盼夜盼的画皮鬼。这些画皮鬼也没有乖乖留在原地等待萧穗,而是暗中派了人跟踪,一直跟到了天龠郡。
萧穗拿出来的人皮太珍贵了!
他们一边相信萧穗的说辞,一边又揣着一点侥幸——万一呢?万一人皮另有来路?
若是前者,只能受掣于萧穗。
但要是后者,谁先抢到就是谁的。
不曾想,他们还没见到真正的人皮商贩,便先暴露在张泱眼前。没辙,张泱下山之时,大老远就看到丛林掩隐间飘着许多带括号注解的奇怪黄名,她怎能不凑近瞧一瞧?
这支人马立时戒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