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窑工们齐声的一嗓子吆喝,开窑的时刻终于到了。
纪青仪站在已经冷却的窑炉旁,手掌轻覆在那温度尚存的瓷窑表面,眉眼含笑,心底笃定。
随着匣钵被一只只取出,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为之欣喜。
一件件秘色瓷在光下泛出盈润的翠色。
小心翼翼检查完每一件瓷器后,便照例用茭草一层层包裹,如同裹粽一般。
再用竹篾横着缠紧加固,再整齐地放进早就准备好的木箱中。每个缝隙都用干草细细填满,以防在长途运输中磕损。
纪青仪一边忙着,也一边用余光巡视每一个细节,眉头紧锁,生怕出现一点差错。
当所有的瓷器都装箱完毕,已经天黑了。
纪青仪的手早被磨得通红,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。桃酥赶紧跑上前,为她揉开僵硬的手臂,又从怀里掏出一盒手脂,小心地涂抹上去。
“桃酥,你拿着给大家都涂一下吧。”
“是,娘子。”
桃酥贴心地为每一个人都涂上手脂。
纪青仪扬声道:“大家都累了,先回去休息吧!”
“多谢东家!”
众人齐声应和。
待人都散尽,窑厂中只剩纪青仪一人。她拿着册子,对照清单,一项项核对无误后才钉上箱盖。
‘叮叮当当’的敲击声回荡在空旷的厂房里。
就在纪青仪举起榔头准备继续时,一只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腕,只一击,便精准地将箱盖钉合。
抬头看到顾宴云,疲惫不堪的她终于漾开笑意,“你回来啦!”
“给你介绍个人。”
顾宴云看向身后的饶万,“这位是饶万,万叔,原先我父亲的部下,也是这次负责押运贡瓷的官员。”
纪青仪赶忙放下手里榔头,上前欠身行礼,“见过饶大人。”
饶万伸手将她扶起,笑声爽朗:“不必拘礼,叫我万叔便好。”
他目光扫向地上整齐排列的木箱,问,“这些都是需要押送进京的贡瓷?”
“是的,共二十箱,一百零六件。”
纪青仪答道,她又提议,“窑厂尘土大,不如去春雪堂稍坐。”
一行人来到春雪堂,纪青仪即刻吩咐下去,准备了茶水和糕点。
顾宴云似是饿了,伸手拿过糕点就往嘴里送,饶万则环顾四周,打量着眼前的一切。
片刻后,他感叹道:“纪娘子年纪轻轻,却能有这样一番家业,实属难得。”
纪青仪浅笑,神情谦和,“饶大人过奖了,其实也就只有放眼能看到的这些。虽蒙皇恩得以烧制贡瓷,但刚起步,尚未见利,日子也算不得宽裕。”
“操持这一大家子,确实不易。”
顿了顿,饶万又问,“小云同我提过,咱们这批瓷器先走水路换陆路,你可有意见?”
“没有,一切听万叔的。”
“原本出时间定在三日后,如今你已经都烧制完成了,是否需要提早就出?”
“不必了,一切按照原计划就行。”
“嗯。”
饶万点头,眉宇舒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