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赌一把。”
我转身对门外道,“康儿,你进来!”
门开了,杨康几乎是冲进来的。他脸上毫无血色,眼中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,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可能断裂。我简短说明了情况和我们的方案,没有隐瞒风险——母子俱亡的风险,静姝可能瘫痪的风险,我们自身重伤的风险。
杨康听完,嘴唇颤抖了几下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看向床榻上昏迷的妻子,又看向静姝隆起的腹部,眼中闪过痛苦、挣扎、绝望、希望……种种情绪交织,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。
“若是……若是只能保一个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要两个都保。”
我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——无论结果如何,都不能怪任何人,包括这孩子。他是无意识的,他只是在用本能求生。你若怪他,将来如何面对他?如何教养他?”
杨康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他走到床前,握住静姝冰凉的手,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眼泪终于滚落,滴在妻子手背上。良久,他抬起头,眼中泪水未干,但眼神清明而坚定:
“好,我信二位师祖。无论结果如何,我杨康绝无怨言。”
时间紧迫,我们不再多言。莲花让两名稳婆退出房间,只留我们三人在内。他安排杨康在床尾坐下,握住静姝的双脚,以亲情牵绊稳住她的心神——人在昏迷中,仍能感受到至亲的触碰。我与莲花则分坐床头两侧,同时运起不老长春功。
这门功法我们修习多年,早已炉火纯青。但将内力转化为纯粹的生机渡给他人,还要精准控制力度,不伤及受者经脉,这还是第一次。我们在天龙世界时曾尝试过,但那是渡给有武功根基的人,而静姝只是普通人,经脉脆弱如婴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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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先来,”
莲花低声道,“你稳住她的心脉。”
我点头,手指搭上静姝的腕脉,内力如丝如缕,缓缓渡入,护住她的心脉要害。与此同时,莲花掌心贴在静姝的百会穴上,那是诸阳之会,最易接受外来内力。他的内力如涓涓细流,温暖而浑厚,从百会穴涌入,循督脉而下,直入丹田。
起初,内力如石沉大海,静姝的身体像无底洞般吞噬着生机。她的脸色毫无变化,呼吸依然微弱。但莲花没有停,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,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多,后背的衣衫完全湿透。
约莫半柱香后,我感觉到静姝的脉象有了一丝变化——那断断续续的脉象开始有了连贯的趋势,虽然仍微弱,但不再随时可能断绝。
“有效果了,”
我低声道,“继续。”
莲花点头,但脸色更白了。我知道他在硬撑。这不老长春功的内力是我们多年苦修所得,每渡出一分,我们自己便消耗一分,且极难恢复。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,救人要紧。
又过了一炷香时间,静姝的面色开始恢复红润,嘴唇有了血色,呼吸也逐渐平稳有力。最明显的是腹部的变化——开始有了规律的宫缩,虽然微弱,但确实是生产的征兆。
“胎儿开始动了,”
我敏锐地察觉到,“他的掠夺停止了。”
莲花这时已经几乎虚脱,但他咬牙坚持。我接替他,将掌心贴在静姝的大椎穴上,内力如春风化雨,缓缓渡入。两股同源的内力在静姝体内交汇,形成循环,生生不息。
就在这时,静姝忽然嘤咛一声,睫毛颤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她的眼神迷茫了片刻,像刚从深水中浮起,然后感受到腹部的剧痛,整个人都绷紧了,双手下意识地抓住被褥。
“静姝,听我说,”
莲花的声音温和而有力,虽然疲惫,但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,“现在跟着我的引导呼吸。吸气——慢慢来,对——呼气——放松……”
我也开口,声音尽量轻柔:“孩子,你能听见吗?我是白师祖。你现在很安全,娘亲也很安全,不需要再抢夺娘亲的元气了。慢慢来,跟着我们的节奏,一起出来看看这个世界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,当我说完这番话后,静姝腹中那股霸道的吸力似乎缓和了许多。胎动变得柔和而有规律,不再是之前那种剧烈的、近乎掠夺的挣扎。
“快了,”
莲花看向我,眼中终于有了希望的光,“胎位正在自然调整,产道也在重新打开。静姝,你能感觉到吗?孩子在往下走。”
静姝虚弱地点头,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。她咬着嘴唇,努力配合着呼吸。杨康在床尾紧紧握着她的脚,一遍遍低语:“我在,我在这里。静姝,我们在一起,和孩子在一起……”
窗外的雷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,一声巨响,仿佛天崩地裂。紧接着,雨势骤增,雨水砸在瓦片上如万马奔腾。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,将我们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长、晃动、交织,像一出皮影戏,戏中是生死搏斗。
静姝忽然痛呼一声,声音撕裂了雨夜。她的双手死死抓住被褥,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经验告诉我,这是产道全开、胎儿即将娩出的征兆。
“康儿,扶住她的肩!”
我喝道,“静姝,用力!孩子要出来了!跟着宫缩的节奏,吸气——用力——对!”
杨康移到床头,让静姝靠在自己怀里,一手扶着她的肩,一手握住她的手。他的眼泪落在妻子汗湿的头发上,但声音坚定:“静姝,加油,我们的孩子要来了……”
我和莲花则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生产进程。胎儿的头顶已经露出,黑发湿漉漉的。在烛光下,我们能清楚地看到,那小小的掌心上,果然有一个莲花状的印记,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,虽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“这是……”
杨康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。
“别分心!”
莲花喝道,“最后关头了!静姝,再用力一次!”
静姝用尽最后力气,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痛呼。在这一声中,婴儿滑落而出,我眼疾手快,稳稳接住这个新生的生命。
是个男孩。
他没有立刻啼哭,而是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——那眼睛大而明亮,像两潭深泉,在烛光映照下闪着好奇的光。他微微转头,似乎在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,打量围在他身边的这些人。掌心的莲花胎记清晰完整,此时正渐渐收敛光芒,从金色褪为淡红,最后变得与寻常胎记无异,只是形状格外规整,宛如精心绘制。
“呜哇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