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瘫坐在满地狼藉里,指尖触到冰冷的棋子,硌得掌心生疼。
暖炉里的火星彻底熄灭了,寒意从脚底往上爬,裹得他浑身发僵。
那枚鎏金令牌还在地上滚着,蟠龙纹在昏暗中泛着冷光,像一双讥诮的眼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的雨势渐缓,檐角的水滴答作响,敲碎了满室死寂。
沈砚撑着发麻的腿,缓缓站起身,踉跄着走到门口。
他伸手想去推那扇门,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木门,又猛地缩回。
他怕。
怕推开门,看到谢承煜决绝的背影。
怕听到那句“再无瓜葛”
,真的成了定局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,握过刀,沾过血,也牵过谢承煜的手,剥过烤栗子的壳,描过拼竹片的线。
如今,却连推开一扇门的勇气都没有。
沈砚转身,捡起地上的令牌,揣进怀里。
令牌贴着心口,烫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走到桌前,看着那封散落的奏折,看着密密麻麻的世家印章,眼底涌起浓重的戾气。
他不能让谢承煜孤军奋战。
哪怕谢承煜恨他,哪怕两人已是陌路,他也得护着他。
第二日天明,雨停了。
沈砚一身玄色劲装,踏入了御书房。
萧九思坐在龙椅上,一身明黄常服,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。
见他进来,她指了指一旁的锦凳:“坐。”
沈砚没有坐,躬身行礼,声音沙哑:“陛下,世家逼婚之事,臣有话禀。”
萧九思抬眸看他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:“你是为谢承煜来的?”
“是。”
沈砚垂着头,脊背绷得笔直,“世家所求,并非为侯府传承,而是为掣肘听雪楼势力。若谢承煜真的联姻,听雪楼必乱,江湖势力失衡,于朝堂不利。”
他没有提自己的私情,字字句句,皆为朝堂。
萧九思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沈砚,你是个聪明人。可聪明人,最容易被情字绊住脚。”
她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朕可以压下世家的奏折,给谢承煜三个月的时间。三个月内,他要么收服那些不安分的江湖势力,为朕所用;要么,就乖乖接受联姻。”
沈砚猛地抬头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。
“朕知道你和他的情谊有多深。”
萧九思的声音很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朕给你这个机会,不是看你飞鹰卫统领的身份,也不是看承煜的世子名头,是因为听雪楼数次帮朕渡过难关,稳住新政。这份情分,朕记着。”
沈砚的心猛地一颤,喉间哽咽:“臣……谢陛下隆恩。”
“不必谢朕。”
萧九思摆摆手,“你护好他,也护好你自己。别到头来,忠和情,都落了空。”
沈砚躬身退下,走出御书房时,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。
他攥紧了怀里的令牌,指尖微微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