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九思于他,是知遇之恩。
是从死人堆里把他拉出来,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,给了他安身立命的位置。
他这条命,早就属于萧九思。
可谢承煜于他,是黑暗里的光。
是第一个不嫌他出身低贱,不嫌他沉默寡言,不嫌他满身戾气的人。
是第一个把他当成“沈砚”
,而不是“飞鹰卫统领”
的人。
一边是忠,一边是情。
一边是家国,一边是爱人。
沈砚的嘴唇哆嗦着,指尖抠进了暖炉的缝隙里,烫出了血泡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看着谢承煜的眼睛,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,此刻盛满了破碎的光,像被摔碎的琉璃。
“我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,“我不能……背叛陛下。”
这句话,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谢承煜。
他猛地收回手,踉跄着后退两步,看着沈砚的眼神,像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他眼底的最后一点光,彻底熄灭了。
“好。”
谢承煜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,他抹了一把脸,转身走到桌前,拿起那封联名奏折,狠狠掷在沈砚面前。
奏折散开,密密麻麻的印章,像一张张嘲讽的脸,“我知道了。沈砚,你赢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得像霜,一字一句,砸得沈砚心口寸寸碎裂:“从今日起,你我之间,再无瓜葛。你是你的飞鹰卫统领,我是我的勇义侯世子。往后朝堂相见,你我……不过是陌路之人。”
沈砚浑身一震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地。
他看着谢承煜决绝的背影,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门口,看着他伸手去拉门闩。
“承煜!”
沈砚终于崩溃,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什么,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,“别走!承煜,你听我说……”
谢承煜的手顿在门闩上,却没有回头。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,像一把刀,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牵连:“沈砚,你我之间,不必再言。”
门闩“咔哒”
一声落下,谢承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。
秋雨裹挟着寒气涌进来,吹灭了暖炉里的火星。
沈砚瘫坐在满地的黑白棋子里,看着那枚鎏金令牌,看着那封散落的奏折,看着空荡荡的门口。
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,冷风灌进去,疼得他蜷缩成一团。
他终于明白,有些选择,从一开始,就是万劫不复。
窗外的雨,越下越大。
暖阁里的最后一点暖意,也被秋风卷得干干净净。
门闩落下的声响,像一记重锤,砸得沈砚耳膜嗡嗡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