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能将太子捧杀,能将她当作制衡朝局的利刃,如今这份情意,又能有几分真?
他怕,怕萧九思被情爱蒙蔽,怕她赌上性命坐稳的江山,最后成了为他人作嫁衣裳。
他也恨过。
恨自己君臣有别的身份,恨自己连站在她身边质问的资格都没有。
可恨到最后,终究还是化作了满心的担忧。
他知道,他不能失态,不能给她添乱。
《嫁娶令》推行已是阻力重重,朝野非议汹汹,他若是再因私怨失态,只会让那些反对她的人,抓住更多把柄。
“分内之事?”
萧九思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声音软了几分,“先生这几日,在宫里都避着朕。”
这话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戴云山维持的平静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垂在身侧的手,悄然攥成了拳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疼意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。
他抬眼,眼底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,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,声音低哑了几分:“臣……臣只是近日诊务繁忙,怕扰了陛下处理政务。”
“是吗?”
萧九思看着他躲闪的目光,心里泛起一阵酸涩。
她知道,他在撒谎。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一阵喧哗,几个锦袍家丁簇拥着肥头大耳的乡绅,骂骂咧咧地走过:“什么《嫁娶令》,简直是乱了纲常!看老子不参他一本!”
萧九思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凛冽杀意。
戴云山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,将她挡在身后。
这个动作做得太快,太自然,全然忘了他方才刻意维持的君臣距离。
他脊背绷得笔直,像一杆久经风霜的长枪,目光警惕地盯着那些远去的家丁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:“陛下,此地不宜久留!那些人蛮横无状,万一冲撞了陛下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猛地回过神,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慌忙后退半步,重新躬身行礼,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刻板:“臣失言。”
萧九思看着他这般模样,心头五味杂陈。
她知道,无论他嘴上说得多么疏离,骨子里那份护着她的本能,终究是藏不住的。
她抬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柔和得近乎叹息:“先生不必如此。朕没事。”
戴云山身子一僵,垂着的眼帘微微颤抖。
他想说,陛下,臣不怕你推行新政遇阻,不怕你面对千夫所指,臣只怕你信错了人,只怕你最后落得孤家寡人的下场。
可这些话,他终究是说不出口。
君臣有别,他能做的,唯有守着她,守着这万里江山,守着她的每一个决定,哪怕那个决定里,没有他的一席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