翁同龢的嘴唇哆嗦着。
“今早太后还亲自去看了皇上,赐了一碗‘人参燕窝粥’。
皇上喝完后,咳得更厉害了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林承志抬起头,望向御座上的光绪。
年轻的皇帝正在接受蒙古王公的朝贺,强撑着笑容,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颤抖,被他用宽大的袍袖遮掩着。
“仪式还要多久?”
林承志问。
“至少一个时辰。”
翁同龢苦笑。
“朝贺之后是国宴,皇上必须出席。这是祖制……”
林承志沉默了。
一个时辰,以光绪现在的状态,能撑得住吗?
朝贺进行到了外国使节环节。
英国公使窦纳乐率先出列。
这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穿着笔挺的外交官制服,胸前挂着勋章,手里捧着一份镶金的国书。
他走到御座前,用生硬的中文开口:
“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女王维多利亚陛下,致书大清国皇帝陛下,恭贺新年,并祝愿两国友谊长存。”
司礼太监接过国书,呈给光绪。
光绪伸手去接,手指颤抖得厉害,国书差点掉在地上。
一旁的太监连忙扶住,才没有失仪。
窦纳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接着是俄国公使巴布罗福、法国公使施阿兰、德国公使海靖……一个个上前,说着千篇一律的贺词。
每个人都注意到了皇帝异常的状态,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慈禧太后坐在一旁,面无表情,护甲敲击袍服的频率加快了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像死亡的倒计时。
终于,所有礼仪程序结束。
“赐宴——”
司礼太监高喊。
百官谢恩,按照品级入座。
太和殿两侧早已摆好宴桌,每桌八人,桌上陈列着各式珍馐:燕窝、鱼翅、熊掌、鹿筋、驼峰、猩唇……
都是御膳房精心烹制的“满汉全席”
。
酒是绍兴进贡的二十年陈花雕,倒在白玉杯中,色泽如琥珀。
光绪皇帝举起酒杯,手抖得厉害,酒液洒出来一些。
“今日元旦……万国来朝……朕……”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。
“朕与诸卿……共饮此杯……愿……愿天下太平……四海……升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