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泉宫,尧母殿。
殿内安神香早已燃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稠的血腥气,混杂着桐木念珠上散逸出的诡异甜香,那是帝王心魔失控的铁证。
苏文跪在地上,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,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。
一旁的赵玥,垂着头,死死攥着衣角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刘彻僵坐在御座上,试图端稳天子的架子,但散乱的丝和微微颤抖的指尖,早已出卖了他的狼狈。
可他的心,寸寸成冰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他对着自己不断地质问,“朕为你逆天,为你改命……你却要……夺朕的江山……”
嗡!
那串被他捏在掌心的桐木念珠骤然变得滚烫,珠身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化作无数细小的毒蛇,顺着他的掌心钻入经脉。
剧痛袭来,刘彻眼前一黑。
紧接着,在他眼前的不再是空旷的甘泉宫,而是尸山血海。
前世那个倒在血泊重点的太子与今生眼神锐利的儿子。
两个虚影在他的眼前重叠搏杀,啃噬掉他最后一丝清明。
“陛下!”
苏文不断地在地上磕头,血肉模糊。
“太子……太子他真的反了!”
“他杀了江充大人,屠戮绣衣使者,还带着东宫卫率,正朝甘泉宫杀来!”
苏文的每个字,都似滚油,劈头盖脸地浇入刘彻的猜忌之火。
他无比巧妙地,将刘据的清君侧,扭曲成了弑君父;将卫士们为家复仇的悲壮,描绘成一场蓄谋已久的兵变。
“太子还说……”
苏文抬起头,脸上是极致的恐惧,眼中却闪烁着病态的兴奋,“他说……说您痴迷长生之术,苛待臣子,已失德于天下。”
“他说,君若不君,储君……自可取而代之!”
轰!
刘彻脑中的弦,应声绷断。他猛地站起,眼前的景象彻底扭曲。
原本搏杀的虚影,已经化作黑压压的大军。
卫青和霍去病的残影身披血甲,骑着骸骨战马,手持滴血的兵刃,正用空洞的眼神凝视着他。
无数的桐木人偶从地底爬出,化作手持刀斧的妖邪,口中出无声的嘶吼。
“反了?!”
他在清醒于浑浊中挣扎出一声咆哮。
“都反了……”
苏文见状,心中狂喜,小心翼翼地捏造着谎言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
刘彻忽然大笑起来,笑声里有被背叛的癫狂,更有计划得逞的快意,“好啊!反得好啊!他终于反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