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狸踱步,绕这石像走了两圈,才张口道:“你是——?”
一旁的小鼠忙直起身,殷勤地凑到狐狸跟前,声情并茂:“禀大王!我叫小栗子!因为背上的、背上的像栗子!”
说话间,小鼠抽空转身,他背上果然长了个指甲盖大小的杂色,勉强像个野栗子形状。
“我是祖奶奶的第三十八代孙!专来侍奉大王!”
说到此处,小栗子竟激动地两眼直放光,“今日是小栗子荣幸!得见大王真容!”
“你祖奶奶是谁?”
狐狸问。
“禀大王!我祖奶奶得大王赐名,名叫蝉娘!祖奶奶已去世多年,我们族内上下如今有三百八十九名,都是循了祖奶奶的规矩,要代代侍奉大王!”
狐狸一愣,再看周遭,“……我睡了多久?”
“回大王的话!时至今日,已过了五十年零一个月二十七天!”
狐狸张口无言,四遭丛林密影,只好跃起,朝前走去。小栗子见狐狸行动,也忙跟上,殷勤至极,喋喋不休。
“大王!您睡了这些年,我奶奶可盼望呢!她说若不是祖奶奶得以侍奉您,得了您的灵气恩惠,我们一族不会有今日造化!”
踏过小片林地,曾横于此地的大青石已消失不见。
“不是侍奉。”
狐狸忽然停下脚步说。
小栗子险些撞到狐狸,后退几步才稳当,听见这话疑惑:“大王,您说什么?”
狐狸向远眺望,只是沉默,终于抬步选了个方向走去,速度不算快,但小栗子也得四脚并用地跟着。
头顶飞过一只雀,狐狸下意识去看,却是只黄雀;她刻意收敛的气息仍是惊动了林中的花栗鼠,忙不迭地朝远处逃去。
待走出很远,眼前才出现条汩汩流动,约莫一丈宽的溪流,狐狸一跃便落在对岸,正欲走,她却一顿,回首看去,那杂毛小鼠竟不知呼唤她,揪着根草叶于溪边踌躇。
狐狸沉默地将长尾甩去,伸在小栗子跟前:“上来。”
杂毛小鼠起先一愣,随后喜出望外,千恩万谢地抱住狐狸尾巴,被狐狸举过溪流,顺势落在背上,狐狸:“坐着吧。”
小栗子哪想拒绝?喜不自胜。
狐狸没了顾虑,便毫不犹豫纵越而起,于林中飞速穿梭,沿着山石ㄧ路向上。
视野骤然开阔,天光大亮,不过一刻钟的功夫,狐狸便奔上了一处山峰,她跃上崖边大石,极目向远处去望——经过五十年,那“碗儿村”
的地形仍在,可却被森林淹没,连一缕炊烟、一所民居都瞧不见。
小栗子从狐狸脖后探出头,“大王!小河村早在二十年前便没有了!如今离咱们最近的是平河县!有近五十多里路哩!”
崖上的风吹动了白狐的皮毛,小栗子还在涛涛不绝地说着些什么。
五十年。
小河村不复存在,平河镇变成了平河县。
姜娘子、杜村长、丁香邓进、阿苓芮儿……想也都不在了。
这世上的许多人都已经死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
狐狸好像一下子没了去处,既不想回那最高山处的狐狸洞,也不想呆坐在苦楝树下,便只好带着小栗子在山中漫无目的地游逛。
小栗子时常与她说些新鲜事,譬如——“大王!隔壁山头我表姐刚生了一窝小鼠,大王若有空,不如赐个名儿?”
又或是他东奔西走,捧些鲜果:“大王!最近的野杏可甜了!大王不如尝尝?”
狐狸摇摇头:“你吃吧。我已不用进食。”
小栗子又是一番敬佩,啧啧称赞后才在狐狸身边寻了个空地啃杏子。
狐狸头顶正有一片空隙,可以窥见湛蓝的天空,掠过的飞鸟与浮云。狐狸静静地看着,耳边是小栗子嚓嚓啃果的声音。
太安静了。
狐狸正要移开目光,忽觉有异,她猛然抬头,天空仿若平静无波。
狐狸瞳骤然凝起光彩,这才发现天上隐约一道黑气,直直地指向了远方——是平河县的方向。
“小栗子。”
狐狸说。
“怎么了,大王?”
小栗子吃得满脸汁水,茫然抬头问。
狐狸:“我有事要办,你快回家与同族藏好,不要随便出来。”
“大王要去哪里?我与大王同去!”
小栗子果断丢了杏子,随便擦了擦爪。
狐狸甩出道灵气附在小栗子身上,毫不犹豫跃向远方:“我快去快回!”
山狐狸如离弦之箭,霎那间纵越山头,狐狸不敢大意,只见越来越浓的黑气渐渐笼罩在远方城镇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