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李鳞麾下的军队,以及鸭绿江东岸的土地,现在的朝鲜国主也不会在意。
李鳞带领的也不是什么精锐,而且被李鳞带过兵后,朝鲜国主还要怀疑他们的忠诚度。
而鸭绿江东岸,朝鲜衰退后,早就无力控制这些地区了。
甚至朝鲜现在去大明朝贡,都不敢走陆地,害怕朝鲜北部山区的劫匪,而是从海上前往大明。冯学颜最绷不住的一件事,是李成梁来信说,朝鲜在东北前线的军队缺粮,询问是不是朝鲜国主要向李鳞动手。
冯学颜却知道,还真不是朝鲜君臣想动手,而是他们运往前线的军粮,被山里的土匪给抢了!几次运输损失惨重,朝鲜这才停止向前线运粮!
但是李成梁所求的,让朝鲜君臣默认一部分朝鲜人分出去,这也不容易。
毕竟朝鲜是天下朝贡国的表率,是大明朝贡体系中的「优等生」,也不适合太过于逼迫。
思考了一下,冯学颜决定喊汤显祖来帮忙。
汤显祖接到了冯学颜的邀请,也是满脸的不愿意。
可他的把柄在冯学颜手里,虽然冯学颜一次都没有要挟过自己,但他闯下来的可是天大的祸事,冯学颜不要挟自己,他也不敢得罪冯学颜。
到了通政署的密室中,冯学颜将李成梁的信函推到汤显祖面前。
汤显祖看完之后,语气颤抖:「冯公此乃裂土分疆之谋,朝鲜举国必视若寇雠!」
冯学颜点头,也正是因为事情难办,他才找上汤显祖。
冯学颜说道:「如今之计,只有让闵氏献给国主吹风。」
听到闵氏,汤显祖的脸色更苍白了。
他和闵氏的孽缘,是他至今无法回国的原因,据说闵氏还指定要让他教育自己的孩子,关键是国主还准了!还让人送上重礼拜师!
汤显祖现在就怕和闵氏接触,可偏偏冯学颜又让自己去求闵氏。
汤显祖非常不情愿的回到自己的房间,他为了排解压力,开始翻看自己的私信。
汤显祖在朝鲜名望很高,每天都有大量读书人给他投书,这其中一部分是请求他引荐去大明读书的,另外一部分就类似于粉丝来信。
但是这封信却不一般,这是一封切磋学术的信,汤显祖一看就入了迷。
信出自汉城成均馆一位寒门学子之手。
「两班贵胄,动辄以檀君血脉自诩,斥我寒门为贱骨!然考诸史册,《三国史记》明载「周武王封箕子于朝鲜』,汉四郡故地犹存!彼辈数典忘祖,反诬我追慕箕圣者为悖逆!」
汤显祖忽然想起排演《天赐麟儿传》时,后台几个年轻伶人私下议论:
「听说汤先生新戏里「神人赐露』的典故,暗合箕圣东来教化之德?」
当时他只觉是无稽之谈,此刻却如电光石火!
汤显祖再次折返,求见了冯学颜!
「冯公!不必求闵氏了!您看看此信!」
「朝鲜寒士苦两班檀君血统论久矣!他们缺的只是一面「尊周正源』的大旗!」
冯学颜扫过信文,露出笑容:「釜底抽薪?妙。」
他取过朝鲜科举年录,指尖划过一个个被世家压制的寒门名字。
近些年来,朝鲜内部矛盾更加尖锐。
大明的印刷术传来后,书籍的成本急剧下降。
然科举取士仍被两班门阀把持。庆尚道寒士朴载沅苦读三年,乡试本属优等,却因「字迹轻浮」被黜落。后查知录取者乃闵氏远亲。
简单地说,接受教育的成本降低了,但是朝鲜能容纳的岗位就这么多,甚至这些世家大族自己都不够分。
寒门子弟读书没有出路,幸运的拿到朝鲜通政署的推荐,去大明游学读书,想办法融入大明。不幸运的从事一些海商贸易的工作,跟著海贸赚到钱。
最不幸的,就是前两个门路都没有,只能归乡。
这些读过书的人归乡后,又不甘心种田,创办了各种书院,继续在老家教授弟子。
他们本身就是对时局不满的人,教授的弟子自然更加极端。
朝鲜书院林立,读书人聚集在书院抨击朝鲜朝廷,朝鲜上层却还不知道。
三日后,一篇署名「海外遗民」的《箕田考》悄然流传。
文章以类似汤显祖华美笔法,详述平壤古「箕田」遗迹与《周礼》井田制的吻合,痛斥「檀君伪史」湮没圣王教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