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广听完李渊这长长的指责与剖析,非但没有气急败坏,反而仰头大笑起来。
他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,笑够了,把那点泪花随手一抹,张开双臂,姿态和方才那道金光笼罩时一模一样。
只是此刻没有光。
或者说,光来自他自己。
“那又如何?不过成王败寇!”
他把手臂往下一压,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让李渊脊背凉的东西。
“逼急了,孤可以不要这太子身份!”
“去做一个农夫、做一个工匠,带着被门阀欺压的农夫工匠,重新打一遍天下!”
“族谱是个好东西,天柱大将军做过的事,孤也可以做。”
他抬起手臂,指向天幕。
“天幕伟力,百姓欠缺的无非是治理经验罢了!”
“门阀该丢进粪坑的脏东西,早该有人去拆了!”
“疯子!疯子!你简直是个疯子!”
李渊厉声骂道。
他相信杨广被逼急了真的干得出来。
甚至不需要逼急,只要找到合适机会,他就会干。
杨广似笑非笑地歪过头,那双刚才还在燃烧的眼睛忽然切换成了一种猫戏耗子般的促狭。
他凑近李渊,表情忽然变得无比亲切,亲切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表兄,你可以去告密嘛。”
“孤也正好瞧瞧,他们是准备逼我父皇换个太子,还是直接把我杨家的天下夺了去。”
李渊沉默了。
告你大爷的密。
换太子……换谁?
杨坚儿子个个不成器,但凡有个勉强能用的,杨坚也不会捏着鼻子继续用杨广这个定时炸弹当储君。
要是门阀们决定干脆换皇帝,那这天下离大乱就不远了。
而他李渊……不是主犯,也是罪过最大的从犯。
他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冤的事。
“表弟,”
李渊的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一丝试探和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问道,“你方才……是说笑的吧?”
杨广嘴角微扬,弧度介于微笑和嘲讽之间,让人根本无法判断。